水晴絮語

我不明白，為什麼升學率代表一切？ 我承認，常態分班下，每個班都會有成績好的和成績差的，但是我從來不覺得我只喜歡成績好的而討厭成績差的孩子，難道我會只喜歡鍾媽跟Ａｐｐｌｅ，而討厭楊知或古智嗎？分ＡＢ組已經讓我覺得很對不起那些學習表現較差的孩子了！只是因為我的國文課不跑班，讓我覺得至少我還顧得到他們，加上新老師不敢“忤逆”眾意，只好忍痛放手。 之前學校說，基測前十天就要固定Ａ或Ｂ組上課，其實我就很反對了，要把Ｂ組的孩子丟在樓下吵雜的環境度過基測前的最後一段日子？沒錯，Ａ組是可以好好讀書，那Ｂ組的孩子就活該倒楣？只因為天生成績就不如人，就要被“放逐”在樓下？每次班上Ｂ組同學在聯絡簿上寫：「老師，Ｂ組真的好吵，我們都讀不了書，還有人抽菸。」我每次看到都覺得好心疼，我們班的孩子或許不聰明，可是他們都很天真可愛，他們也想考基測，可是他們的能力就是考不上Ａ組，那怎麼辦？ 那時教務主任跟其他老師說，只有基測前十天，考完基測就可以恢復跑班形式（也就是我的國文課會遇得到我原班的孩子）但為什麼昨天我才知道，其他老師已經決定好，就照”分組的方式”一直到畢業？現在是什麼意思？我帶了三年的九年十班，在最後畢業前一個月全都不在我身邊，一直要到畢業典禮當天才能回來見我”最後一面”！這就是所謂的教育！這就是所謂的老師！棄Ｂ組同學於不顧，只顧成績好的跟學校的升學率？我恨能力分班！ Ｂ組有些人的確吵鬧，我不敢說我們班完全不會有人吵，但是還是有人想讀書，他們來跟我抱怨想好好衝刺這幾天，我就讓四、五個同學來到我辦公室旁邊的空教室，由我來監督他們，結果呢？其他班的導師說我這樣會害他們管理不了，好！那我乾脆讓我們班想讀書的那幾個請假回家好了，那幾個學生聽完之後跟我說：「老師，不然妳幫我們請假，我們願意被扣分，但是我們可不可以還是留在這裡念書？」我真的很心疼他們，他們並不自私，不會因為老師說可以讓他們請假就想偷懶回家，他們是真的想找個安靜的地方念書而已，我已經辜負他們一年了，為什麼連最後兩天都還幫不了他們？我恨我自己，我真的是個廢物！我真的是個沒用的老師！ 我永遠記得古智在上星期最後一天交的聯絡簿寫著：「老師，其實我很恨妳，我恨妳不讓我上Ａ組，讓我只能在Ｂ組睡覺聊天，但我現在已經不恨了，因為我知道老師也很辛苦，老師，謝謝妳，這些日子委屈妳了！」我看了眼淚馬上就掉下來，古智當時為了進Ａ組的事，跟我鬧得很不愉快，但是現在他也明白了，有些事情不是我想做就能做的，我真的很無力，龐大的教育體系，升學壓力讓我一步步拋棄理想，我從不奢望我們班每個都能考上公立高中，但是國中三年更重要的是人格的養成，有個家長曾打電話來感謝我，說謝謝我把學生帶得這麼快樂，我很感動，因為這家長重視的不是成績，我也相信那女孩一定能夠身心均衡地成長。 有人說：「不放下感情就不能成為適任教師。」或許吧！也許我真的是不適任教師，我沒辦法放下感情，氣學生的時候可以氣到自己發抖，罵完他們回辦公室還平靜不下來；但疼他們的時候就疼入心裡，一心想著一定要好好照顧他們，讓他們過三年最棒的國中生活。 我不是不喜歡Ａ組的同學，他們也跟我相處了一年，可是我已經虧欠Ｂ組的同學太多太多，我真的很想在畢業前陪著他們，再跟他們每個人說一些話，可是我已經做不到了，我沒有辦法形容我對十班的愛，只要一想到他們只剩幾天就要畢業，我的眼眶就紅，但是為什麼，連最後這幾天我想跟他們好好相處的時間都要剝奪呢？ 今天中午又要開會，我不明白，我的意見完全沒有人要理的會，甚至大家都決定好才要告訴我的會，我為什麼要去開？ 我決定，下一屆不當導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