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在這裡告訴大家時間喔!!
弒探上集的上市時間為7/10(上次得獎的三位讀者不必買喔!請留悄悄話告訴我你的資料)
弒探下集的上市時間為7/31
而8/11中午12:30~下午2:00在世貿二館尖端攤位有簽書會
到時還請大家多多捧場喔^^
抱歉最近都沒有寫文
不過我終於把弒探下集的附錄寫完啦!!(感動拭淚)
請大家期待 我對上下集裡附的兩個中篇故事都很喜歡呢!
相信能給大家帶來一點驚喜的^^
順便做個小小調查
大家有空來填些小問題吧!!
1.謎怨系列最喜歡的人物是?(可複選)
2.希望故事的未來發展
3.尋魅目前的愛情大亂鬥 你是巧心派或是晴妤派?(或者都不是 神啊!讓孟軒打光棍終老吧!)
4.其他想法?
大家如果還有什麼想說的也一併寫下吧!
這是個小小的調查
等弒探上市後我會開一篇正式的讀後心得專文
到時會有新一波的贈書活動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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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呼萬喚始出來!
弒探上下集的封面終於出爐囉!
這次還蠻有恐怖的感覺
而且出版社還貼心地加上了副標題呢!
上集:水塔藏屍
下集:惡夜屍蹤
等上市日期一確定 我會立刻告訴大家的
到時也請大家多多捧場喔!!:)

tsaiweii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17) 人氣()


呼!寫完這篇將近23萬字的小說,真的是覺得鬆了好大一口氣啊!弒探是從四月份開始連載的,轉眼間都過了半年多,終於把這篇長達一百回的小說寫完,真是恭喜老爺賀喜夫人哪!(其實明明就該超過一百回 我硬把一萬五千字擠在兩回裡面)
不過我想大家還是會對結局多少有些失望,其實弒探一開始就是設定為系列作的第二部,如果這麼快就揭開一切謎底就不好玩了,只好跟大家說聲抱歉,謎怨系列還是得繼續進行下去,原則上第三部將會接軌一二部,然後做一個終結,至於前傳……希望我有空可以好好來交代一下雨婕的故事……
感謝大家對於宣城的體諒(現在更名為噬龍血咒了!因為原名有點像愛情小說><),我也很努力做到我答應大家的事,就是把弒探在網上刊登完,如果沒有大家,我也沒有毅力寫出這麼長的故事吧!所以其實我是很需要大家鞭策催稿的XD
不過弒探最為人詬病的就是結構鬆散,大概是因為我邊寫邊想的關係吧!希望第三部能把這個毛病改掉,所以我可能會好好構思一陣子再開始寫,最近就讓我偷懶一下休息吧!很高興大家喜歡看我的小說,也希望以後還能繼續寫出讓大家想一直看下去的故事
愛你們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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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要!」孟軒大喊,但晴妤手上的碎片卻被一股怪力甩出,落在地上發出清脆聲音,晴妤呆呆看著武器落地,以為一切無望,卻又聞到那股似曾相識的香味。
  
  腐屍與所有地縛靈同樣停下動作,長廊盡頭,不知何時竟多了一個人,還伴隨著那股熟悉香氣。
  
  晴妤沒想到,自己竟然會忘了那香氣的來緣,直到她看見那個她不敢相信會出現的人竟現身在這已成噬血地獄的長廊。
  
  她輕易掙脫了腐屍的手,扶起孟軒,白色光影漸消,光裡走出那人,手裡拿著一串念珠,顆顆散發出檀香香氣,圓珠上寫滿符咒,她認得那念珠,此刻她卻怔住說不出話。
  
  一張蒼老滿布皺紋的臉,歲月痕跡刻畫出堅毅線條,陳剛老師父身穿藍色長袍,站在離晴妤與腐屍五六步的距離,他只伸手一彈,幾隻地縛靈便狀似痛苦地放開巧心伏在地上,然後由實體漸轉透明,直至消失。
  
  「外公?外公!」晴妤喃喃說道,她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竟然是她此刻的救星?外公看起來跟昏迷前完全一樣,面對惡鬼時仍是一臉肅殺之氣,但對著她時卻從來都是只有慈愛。
  
  陳師父衝她微微一笑,臉色又轉為凝重,口中念著:「怨靈鬼魅,速回該歸之處,切莫逗留凡間……」他手上結出密宗手印,但晴妤從未看過這種手印,他喃喃念出些晴妤聽不懂的文字,但對那些地縛靈卻有極大影響,只見他們全都慢慢化成一片白光消失。
  
  「他是妳的外公?」孟軒被晴妤扶起,他之前並未見過陳師父施法,只是沒想到陳師父在這醫院昏迷多日,醒的時間卻是剛巧,才能救眾人一命。
  
  小廖臉上肉盡皆潰爛,張牙舞爪往陳師父撲去,他念珠一罩,小廖身上腐肉一碰到念珠竟發出白煙,並散出皮肉被燒焦的臭味。
  
  「你只是受人利用,趁你造孽未深,我會超度你的靈魂讓你得到自由,何必執迷不悟?」陳師父嘆了口氣,將念珠拿離開小廖身體。
  
  他又側身將想逃跑的陳伯攬住,在他額上畫了一道符,陳伯皮開肉綻的腹部竟逐漸恢復。
  
  「中降頭而死之人,一定要解降才能超度,我現在幫你解去大部份的降,讓你免受痛苦。」陳師父邊說邊將黃柏生乾癟的身軀注入氣,讓他可以免去成為乾屍的苦痛。
  
  纏住眾人多時的鬼魂們,如此輕易就被陳師父收伏,是完全始料未及的,但晴妤現在根本不在乎什麼鬼魂,見到外公清醒的欣喜讓她忘了一切,她開心地只想奔上前擁抱外公,告訴他這段時間她有多麼期待他能再次醒來,能再像以前一樣跟她說話。
  
  以前外公未昏迷時,晴妤從求學到就業,都是外公一手撫養,但她忙於求學工作,常回到家只跟外公打聲招呼就去忙自己的事,外公總是沒多說什麼,只是偶爾會摸摸她的頭,要她好好讀書。
  
  也有時候外公會趁著沒有法事時,走路到晴妤的學校,接她放學,晴妤國中以前總是會讓外公牽著她的手,感覺著他手裡的粗繭與溫暖,但當她年紀漸長,總覺得在路上與外公牽著有些彆扭,所以只是兩人並肩走著放學時那段路,外公很少和她談自己的事,只是靜靜地聽晴妤訴說些在學校的愉快或是不順心。
  
  在晴妤心中,外公就像是一個沉默的英雄,他從不對於自己的功業說嘴,卻在你需要他的時候靜靜出現,雖然有同學取笑過晴妤家裡有奇怪的神棍,但她從來沒有真正在意過,只是當晴妤偶爾問起外公為什麼要選擇學法這一行時,外公蒼老的臉上會流露出一絲無奈落寞的容顏,但他仍然只是寂寞地笑著搖搖頭,說等她長大再告訴她。
  
  但她長大後,卻漸漸失去了與外公的互動,親情的聯繫當然還在,只是就像是生活中的必然,不必費心就可以維持他的存在。
  
  外公每次幫人作法回來,身上總是散發著陣陣檀香味,晴妤不敢相信,自己剛剛竟然沒有立刻想起來是外公。
  
  直到外公那夜為人除魘回來便陷入昏迷,晴妤才發現自己有多重視這個家人,她早已想好千言萬語,想要在外公醒來時對他說。
  
  但當此時,她卻喉頭哽咽到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孟軒像是明瞭她心中的激動,只是輕輕拍拍她的肩。
  
  待所有鬼魂都漸漸消失,長廊剩只剩下他們和腐屍,陳師父越過晴妤,走向腐屍。
  
  「張詩慧,妳的靈魂應該還存在於腐屍內,我現在喚醒妳的靈魂,若妳希望得到解脫,我自然會幫妳,若妳甘願受人奴役利用,在我有生之年也不會輕饒妳。」陳師父嚴肅地說,然後將手持著念珠,強按在腐屍頭頂上。
  
  陣陣白煙冒出,腐屍身軀掙扎扭動了幾下,臉上的腐肉隨著白煙繚繞,竟一層層剝落,血與肉和成碎片從腐屍臉上緩緩滑落下來,露出一張素淨的臉。
  
  那是張詩慧本來的面貌,她的身體還維持的腐屍的樣子,臉卻已經變成了死前的容顏。
  
  張詩慧睜開眼,眼中流露掩不住的怒意,忿恨道:「為什麼我要受到這種待遇?我恨這世界,我恨這一切。」她怒視著陳師父,陳師父搖頭道:「命運的齒輪從三十多年前就開始運轉,妳或我們都是命中注定要陷入這團混亂,唯一的破解之道就是放下一切,我們得放下,在背後操縱這一切的人也得放下,只有讓仇恨消失,才能徹底把這齣慘痛的戲碼結束。」
  
  「我不明白!我從小就在際槐鎮這個鬼地方長大,詛咒不斷侵蝕我的生活,就算三十年前際槐鎮的鎮民造了什麼孽都好,那並不是我造成的,為什麼卻要由我來承受詛咒?」張詩慧不解地睜大眼睛,但在場的人全都能感受到那些怨恨與不滿。
  
  晴妤靜靜聽著,外公似乎知道在際槐鎮發生的事,所以姐姐的事他也知道前因後果?她沒有說話,只是迫切希望快點知道實情。
  
  「我好不容易在詛咒之夜逃出了際槐鎮,一心只想脫離我那見鬼的命運,但到了城市之後,那些魅影還是糾纏著我,我夜夜都不能睡個好覺,這你們又明白嗎?」她白淨的臉上流下了兩行淚,「我知道只要還在臺灣.這些惡夢就會一直纏繞著我,所以我決心一定要賺很多錢離開這裡,我這樣有錯嗎?我錯了嗎?」她咄咄逼人地問著陳師父。
  
  陳師父還沒回話,孟軒卻冷冷開了口:「妳為了賺錢搞仙人跳我們都知道,但是妳為什麼要刻意弄得楊芝雯家破人亡?錢妳也拿夠了,卻還要把錄影帶寄到楊芝雯家裡,讓她家人都含恨而死,妳恨她殺了妳,但是妳敢大聲說一句,妳沒有造過任何孽嗎?」孟軒指著地上慘死的楊芝雯屍體怒道,巧心和裕全和孟軒認識幾年,常見他嘻皮笑臉面對長官謾罵,卻從沒見孟軒這麼生氣過。
  
  孟軒已經受夠這一切,慘死的人還不夠多嗎?每個人都是受害者,卻也是加害人,永無止盡的復仇只是造成更多人的痛苦,為什麼非得到了每個活人都死去、每個靈魂都魂飛魄散才肯罷手?
  
  張詩慧被孟軒罵得暫時停了口,轉頭看向他,卻又不屑說道:「如果不是那些男人見色起心,他們也不會弄成這樣,我只是取得我所需的,我從來沒有要姓楊的去死,他自己決定的事情能怪我嗎?」她強詞奪理地說著。
  
  「那徐瓊呢?」晴妤淡淡加上一句,「她和妳無仇無怨,妳卻把她害死,可是她到死後都還一直為妳著想,難道妳都沒有愧疚的感覺?」
  
  「是她欠我的,我恨她,我所有的一切都被她奪走了!」張詩慧眼中閃出恨意,卻流下淚來,「她只是撿來的孩子,我媽卻疼她更多,最後我媽還是為了她而死的!她為我做再多事也只是為了補償我……」她說著語調卻漸低,莫非她對於自己害死徐瓊還有愧疚感?
  
  「就為了這樣,妳就要找朱竟淳那個瘋子強暴她,再殺了她?」晴妤冷靜地說,喪親之痛她也經歷過,將一切錯誤都怪罪在別人身上的確會比較好過,可是卻一輩子都要背負著仇恨的十字架,真的值得嗎?
  
  「我沒辦法……」張詩慧忽然雙手掩臉,露出一個痛苦的表情,「有一個神秘人一直打電話給我,說我的死期只剩幾天,說際槐的詛咒就算我死了也不會解除,除非我把另一個際槐的生存者殺死,詛咒才會應驗在她身上,而那一陣子,真的有很多怪事發生在我身上,我不得不相信那個人的話……只好殺了她……只要殺了阿瓊,我就可以沒事,這是她欠我的……」她喃喃地說。
  
  晴妤終於明白,這一切都是闇翼精心的策畫。
  
  「因為妳的私心,殺死了徐瓊,反而啟動了楊芝雯的殺人計畫,最後更是害死妳自己,妳不覺得這一切很可笑嗎?為什麼妳們都會這麼輕易就聽信那個人的話呢?除了蠢字,我不知道要怎麼形容妳們!」孟軒像是也明白了這件事,憤怒地走向張詩慧。
  
  「我也很無辜,際槐鎮的詛咒又不是我造成的!為什麼矛頭都要指向我?為什麼闇翼不去找阿瓊?為什麼他偏偏要找上我?」
  
  孟軒沉痛地搖搖頭,他不知道該怎麼跟蠻不講理凡事只想到自己的張詩慧說道理,但他始終沒忘記徐瓊曾經告訴過他的事。
  
  「妳錯了,那個闇翼同樣有找上徐瓊,我想他的目的是想讓妳們自相殘殺,但是徐瓊一口回絕了他,她說她會跟妳一起面對詛咒,在她的靈魂散去前,她最後掛念的人還是妳。」孟軒想起那日他與徐瓊靈魂最後的對話,「她說,告訴詩慧,我先去天上和媽媽相見,她一定得忘記仇恨,才能夠來到這裡,我不會忘記她是我的姐姐,我真的好想再和她與媽媽三個人團聚……」
  
  孟軒輕聲轉述徐瓊臨走前的話,之後他再也沒和徐瓊見過,想必她真的像她所說一樣,已經到天上和親人見面,張詩慧瞪大眼睛聽著孟軒的話,猛然搖頭:「不可能!阿瓊怎麼會說這種話?我親手害死了她……我根本稱不上是她的姐姐……」
  
  但孟軒卻忿然道:「她一直沒有怪妳,她只是怨恨自己沒有早一點把闇翼威脅她的事跟妳說,害妳受到那麼大的困擾,她說妳下決心要殺死她一定也很痛苦,她始終相信著妳對她還有那麼一丁點的姐妹感情!」
  
  張詩慧彎下身來,卻說不出話,一直以來她恨著整個世界,痛恨那些有家有親人的人,所以她見不得別人好,專以破壞別人家庭為樂,徐瓊對她這一點一直勸告並容忍著,但她卻認為她所做的一切都只是為了補償?
  
  而她,竟親手害死了在這世上唯一真正還關心她的人。
  
  「命運的一切,都有它固定的運轉,一切皆是由天數決定。」沉默半晌的陳師父突然開口:「徐瓊心中無掛無礙,所以她的靈魂可以得到解脫,張詩慧,妳聽了這些話,妳還要繼續懷恨下去嗎?」他的語氣聽似柔軟勸慰卻又帶著堅定。
  
  張詩慧沒有說話,正陷入自己善與惡兩面的掙扎與交戰,她死時因為楊芝雯在闇翼的指使下對她施了符咒,所以她的怨氣才會如此強大,並有厲鬼的力量害死更多人,引起連鎖效應,她恨了這麼久,要她放下仇恨談何容易?但是徐瓊的一番話確實讓她受到影響。
  
  是不是放下仇恨後,她沾滿血腥的靈魂還能上天堂?
  
  「我若放下,可以去和阿瓊她們相聚嗎?」
  
  「不能。」陳師父果斷地說,張詩慧臉部表情抽搐了一下,晴妤暗暗捏了把冷汗,「妳造孽太多,必須到該去的地方受到足夠刑罰,才能洗淨妳的罪孽。」
  
  「既然都已經無法挽回了,那我為什麼要放下一切?」她固執地說。
  
  陳師父嘆了口氣,說道:「有一個女孩也跟妳一樣,不肯放下仇恨投胎,與冥府使者訂下契約化為魘,甚至強奪別人身體來枉求自己失去的人生,但她卻不知道,這種仇恨逐漸侵蝕她的靈魂後,她與那名被強奪身體的宿主都活不久,她的靈魂再死一次後,便再不能投胎,永無止盡飄流在第十九層地獄,直到永劫的那天,妳願意過這種生活,還是要為所做的事贖罪?」
  
  「再者,我們的前世今生全都環環相扣,妳今生並未在際槐鎮造孽,又怎知妳前世沒有?三十年前的那天,穆雅渟立下詛咒之時,妳又怎能想到妳是否當時見死不救的其中一人?因果輪迴,報應不爽,上天走每步棋都有祂的安排,妳若再執迷不悟下去,恐怕事情會變得更加難以收拾。」
  
  晴妤聽出外公似乎知道很多事,但又語帶保留,但她忍住滿腹疑惑不問,卻見張詩慧低頭望向楊芝雯,指向她說:「那她呢?她殺了我,是不是也要跟我到同一個地方去?」
  
  陳師父點點頭,「一切皆是因緣,妳和她之間或許還有未了的緣份,妳可以選擇繼續恨她,或是忘記這一切,贖完罪之後重新輪迴做人。」
  
  張詩慧用複雜的眼神看著楊芝雯殘破不堪的屍體,她要不要繼續恨她這個難以決定的問題不斷盤旋著,如果不是楊芝雯,她今日會不會好好地活著?但若不是自己當年的自私,也不會造就今日的楊芝雯。
  
  恩恩怨怨如絲如縷般纏繞在張詩慧心頭,她抬眼看看在場的幾個人,巧心奄奄一息已經幾乎昏死在地上,只是勉強半睜著眼想看完結局,裕全傷痕累累靠在牆上喘氣,孟軒與晴妤之前差點也死在她手上,更別提已經慘死的小廖等人,自己的雙手沾滿血腥,還要繼續下去嗎?
  
  張詩慧淡淡抬起頭來,定定看著陳師父。
  
  「我累了,你送我到我該去的地方吧!」她面無表情,像是已經知道要接受的命運。
  
  「難得妳終於肯放下,我就送妳去妳該去的地方,贖完罪後,下輩子千萬不要再行差踏錯。」陳師父苦口婆心地說,一邊將念珠放在張詩慧額上,發出光芒。
  
  「我這個樣子下去,見到阿瓊,她會笑我吧?」張詩慧低頭看看自己滿是腐肉的身軀,自己當腐屍已經當了太久的時間,之前心中只有恨意時,並不在意這些,現在卻覺得這些腐肉就像是自己醜惡心態的象徵,一天甩不掉這些噁心的東西,就一再提醒她曾經有過的罪惡。
  
  陳師父只是靜靜說著:「腐肉就是妳的罪孽,當妳一點點洗清罪孽時,腐肉也會慢慢消失,當妳的靈魂回歸無瑕,就可以重新做人。」
  
  張詩慧點點頭,感覺到強大的法力正灌入她的體內,也一絲絲化解她被闇翼下的毒咒,孟軒與晴妤不知何時,十指緊扣,安靜地看著這故事的結局,張詩慧臉上不再充滿了恨與怒意,而是換上了平靜的表情,晴妤從不知道,原來外公的力量這麼強大,甚至連他們束手無策的腐屍都輕易化去她的怨氣,眼見張詩慧整個身軀浸沐在白光中,逐漸消失,終至煙消雲散。
  
  一切都結束了,終將塵歸塵,土歸土。
  
  待張詩慧的身影消失殆盡,只剩下一條醫院寂靜長廊,與還活著的人,晴妤走向陳師父,想把心裡的疑惑都問清楚,但第一件事,還是先用力擁抱外公一下。 
  
  陳師父在晴妤走近時,輕輕拍拍她的肩說:「還沒結束,小晴,妳還有很多事得做,雖然腐屍離開了,但是闇翼的報復還沒結束,他會繼續找出際槐鎮的生存者一一殺死,你們得去阻止他。」
  
  「可是,外公……」晴妤想問,卻被陳師父打斷了話語,「我和闇翼也有些淵源,但這些事只有妳和這位警官能替我去做,小晴,從小我都沒告訴妳,妳的孤星命其實與闇翼息息相關,若能化解這件仇怨,妳的孤星命便可以被化解,至於小雨的事,妳會在追尋的途中發現這一切都是有跡可尋。」
  
  晴妤微微張口,希望外公可以直接告訴她該怎麼做,姐姐到底去了那裡?闇翼又是誰?外公為什麼要跟她打啞謎?
  
  「只有妳自己去找出答案才能化解,外公這是最後一次幫妳了。」陳師父的眼周皺紋隨著他的微笑更深了些,晴妤不解地抬眼望著外公,她不明白為什麼這是最後一次。
  
  「我已經借了一段時間,幸虧能在今天幫了妳和孟軒,現在時間到了,外公得走了。」陳師父無奈地微笑一下,但眼神裡卻充滿了不捨神情。
  
  晴妤忽然全身一震,她明白了……為什麼外公身上穿的不是病服而是他一貫穿的藍色長衫?為什麼他能夠輕易進入腐屍設下的魘障?為什麼他從昏迷中一醒過來就能活動自如?為什麼……
  
  她雙手緊緊握住陳師父滿布皺紋的手掌,低頭嗚咽著說:「不要,外公,我不要你走,我要你照顧我,我希望每天下班都能在家裡看到你,我希望我生病時你還能繼續煮粥給我喝,你能不能不走?」她死命抓住陳師父的手,像是害怕一放手他就會離開。
  
  陳師父左手被晴妤緊抓,用空出的右手輕輕摸她頭頂的髮絲,曾幾何時,當初繞在她身邊轉的小女孩已經長成一個亭亭玉立的女子,而她的身邊已經有一位足以接替自己位置保護她的好男人了,陳師父看向孟軒,孟軒正用一種手足無措的表情看著哭泣的晴妤,他閱人無數,看得出來這個不羈的小夥子有種善良正義的能量,應該可以放心把孫女兒交給他保護。
  
  有了孟軒,陳師父走也走得比較安心。
  
  「傻孩子,人能活多久都是註定的,我早已知道會有今日,妳還有妳的人生要過,不能老是困在過去走不出來,只要這件事結束,妳就可以像個普通女孩子一樣過活,就算我不在妳身邊,妳也有能力照顧好自己的,對不對?」陳師父柔聲安撫著靠在他肩上哭著的晴妤。
  
  而晴妤猛然搖頭:「不對,我沒辦法照顧自己,我要外公你來照顧我。」她哭得就像是個小女孩一樣無助,讓孟軒與陳師父都心疼不已。
  
  「真是個傻孩子。」陳師父擦去她臉上眼淚,淚卻越擦越多,「妳還記不記得,小時候我總是牽著妳上學又接妳放學?」他握住晴妤的手搖了搖,她流淚點著頭。
  
  「我還記得,外公的手好溫暖,冬天的時候,我寧願讓外公牽著我也不想把手插進口袋。」晴妤拋給陳師父一個帶淚微笑。
  
  「妳一向最乖,每次我經過老眷村,總是會停下來看那些老伯伯下象棋,也只有妳有耐心站在旁邊陪著我看,有時候看到天黑時才回家,我們兩個都被妳媽媽罵得好慘。」陳師父笑得慈祥,就像是個普通的老人家,跟剛才收伏厲鬼那嚴肅的樣子完全二致,晴妤知道,外公這笑容永遠只為她展開。
  
  她點點頭,低聲說:「其實我根本看不懂象棋,可是每次看外公看得那麼起勁,我就覺得等久一點也沒關係,因為我希望外公偶爾也可以做一些喜歡的事,不要老是為了法事忙碌。」她說著又掉下淚來,「您走了之後,還有誰可以牽我的手,陪我走那麼漫長的路?而我以後,又要陪誰去看下棋?」
  
  她揚起淚眼,望向陳師父,看著他蒼老的臉,外公何時變得那麼憔悴了?歲月的痕跡刻畫在他臉上身上,他好像比以前更瘦了些,手臂細得彷彿只剩骨頭,白髮也比她記憶中變得更多,為什麼自己都沒有注意到外公的日漸老去?
  
  晴妤恨起自己,只顧著打理自己,把外公當成理所當然,從沒想過外公有一天會離開自己,她更沒想過,若真到了這天,她該如何面對?
  
  「對不起,外公,我應該要笑著送你走的,可是好奇怪,我就是忍不住……」她用手背在眼旁摩擦,卻只是弄得滿臉滿手濕成一片。
  
  「別哭了,乖,以前總是我送你上學,現在妳也來送送我,長這麼大還要跟外公牽手,妳不會不肯吧?」陳師父微笑看著晴妤,她用力搖頭,緊緊握住外公的手。
  
  「可不可以不要放開?」她右手握著陳師父的手,左手仍不斷拭淚,「你還不能走,我還有好多話要跟你說,求求你不要放開……」她固執地抓住陳師父,明明知道生死自有定數,但她仍然無法接受,陳師父看著她哭成淚人兒,心中不忍,但時間已經無多。
  
  「傻孩子,都註定了,以後會有別人代替外公牽著妳的手的,妳乖,能不能再讓外公牽妳走一段路,就走完這條長廊,好嗎?」陳師父本來聽任命運安排,但見晴妤這樣,他也忍不住雙目含淚,「別哭,妳再哭,我怎麼走得安心?」他伸手按住眼角,晴妤淚眼模糊中,見到外公偷偷擦眼淚,她連忙用手背用力擦去臉上眼淚。
  
  「外公,我陪你走這段路。」晴妤露出微笑,回頭卻看見孟軒別過頭去面對牆壁,像是不忍再看生離死別場面。
  
  「小夥子,要幫我好好照顧她。」陳師父喚了孟軒一聲,孟軒轉回頭來,堅定地點點頭,他眼裡似乎也閃著淚光。
  
  「走吧!這樣牽著,讓我又想到妳小時候……」陳師父牽著晴妤的手,往長廊盡頭緩緩走去,晴妤隱約見到盡頭有一片白光,外公也會消失在光中嗎?
  
  她希望這條長廊永遠也走不完,牽著外公,她彷彿又回到童年,一路和外公走著笑著,夕陽彷似又灑在她肩上,但現在這條長廊,為什麼好像是用眼淚砌成的?就算再怎麼努力想看清眼前景物,卻總是一片模糊。
  
  「要懂得照顧自己,妳這麼大了晚上總是不記得蓋被,要按時吃飯,不要忙著工作就什麼都不管了……」外公像是以前一樣對著她絮絮叨叨,但晴妤卻希望這些煩瑣話語永遠不要停,她寧願一直聽外公的嘮叨,也不願他走。
  
  「還有,要珍惜眼前人。」陳師父語重心長地說了一句話,眼看長廊即將走到盡頭,晴妤想停住不肯再走,但白光忽地擴大,一下子就籠罩在他們身上。
  
  「時間到了,外公這次真的得走了。」陳師父輕輕握住晴妤雙手,其實他很清楚自己也放不下,鬼魂放不下的是仇恨,他放不下的是愛,他對晴妤做出最後叮嚀,她用力握了陳師父的手一下,像是不願放開,但終究還是輕輕放開。
  
  「外公……我會好好活下去,你不要擔心我。」她勉強擠出一個鹹鹹的微笑,陳師父亦然,唇邊有著又鹹又苦的感覺,眼前一片模糊,但他們兩人都用微笑來道別。
  
  陳師父一腳踏入白光中,回頭不捨地望了晴妤一眼,晴妤跪倒在地上,雙手掩臉,指縫中不斷滲淚,她用力蓋住雙眼,卻露出仍然微笑著的嘴唇。
  
  「外公,到了那邊,你也要過得好。」晴妤輕聲說,從指縫依稀看著陳師父轉身,慢慢消失在白光中,等到完全看不到外公的身影,她才趴在地上放聲大哭起來。
  
  孟軒待刺眼白光消失後,就立刻趕到晴妤身邊,扶起哭倒在地上的她,溫柔地幫她擦去無止盡的淚水,然後緊緊把她擁在懷中,在她耳邊低語。
  
  「我會一直陪著妳,牽著妳的手陪妳走所有的路,妳想看下棋我也陪妳,妳在這世上不是孤獨一人,妳還有我。」
  
  晴妤沒有說話,只是靠在孟軒懷裡哭著,白光散去,魘障已經破解,漫漫長夜終於告終,只是不知以後還要走多遠的路才能得到安寧。
  
  曙光升起,醫院裡的人們紛紛出現,見到巧心等人紛紛驚呼,但旋即將受傷的人送去急診,孟軒跟晴妤相扶持站了起來,靜靜地等待。
  
  等待日夜交替,等待闇翼不知何時會再出沒的陰影,等待著生,等待著死。
  
  喧騰一時的腐屍案終告落幕,只是這份荒謬至極的報告是怎麼也無法呈給上級的,後續怎麼處理,晴妤其實也不太清楚,只記得那天孟軒把巧心裕全送進病房,陪她包紮完傷口之後,見到了外公的主治醫生古醫生,他用充滿遺憾的表情告訴她,陳剛老先生在十分鐘前心臟停止,已經與世長辭,並要她節哀。
  
  孟軒陪晴妤搭電梯到了陳師父的病房,他躺在床上一臉安詳,手上還握著那串救他們一命的念珠,晴妤將念珠輕輕取下,掛在自己頸上,閉起雙眼,感受著外公還殘餘的氣息,剛才外公在走之前,對她說了一件重要的事,她不會忘記,那是她的使命。
  
  大略處理完陳師父的事後,孟軒就送晴妤回家休息,那晚孟軒留在她家過夜,兩人整夜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晴妤不斷哭著,不願去收拾外公的東西,孟軒只是默默坐著,輕攬她的肩頭,直至天明。
  
  天黑天亮,一天又一天,晴妤與孟軒站在陳師父的墓前,晴妤輕輕將一束鮮花放在刻著陳師父名字的石碑前。
  
  「外公,我很好,你不用擔心我,你那天跟我說的話我一直都記得,我也知道下一步該怎麼做,我不會坐著等闇翼出擊,我會阻止他。」她閉起雙眼,專心默禱著。
  
  腐屍案的文件,在孟軒與黃偉岡的合力隱瞞下,編出了一個天花亂墜的殺人狂與傳染病的故事,總之腐屍不再害人,凶手也死了,勉強也交了差,裕全的傷不重,幾天就出了院,巧心右手的骨頭接了回去,不過想要恢復功能,得經過很長一段時間的復健,但不管如何,至少大家都還活著,活著就有希望。
  
  晴妤與孟軒祭拜完陳師父,在不遠的幾座墓前看見了正在祭拜徐瓊的章法成,他看起來一臉落寞,孟軒和他點頭示意後本欲離開,忽然想起徐瓊曾交代他的一件事。
  
  「章先生,有件事我不知道該不該說。」孟軒低頭看著墓碑上徐瓊微笑的清秀臉龐,章法成用疑惑的眼神看著他,孟軒繼續說:「不管你相不相信,徐瓊她在離開前曾經託我跟你說件事。」
  
  「她說,如果還有下輩子,希望可以跟你一起去巴黎的街頭喝咖啡。」孟軒抓了抓頭,有點尷尬地說。
  
  章法成聽完這句話,卻站在原地愣愣地不發一語,低下頭來,良久才開口道:「Joan她一直說想去巴黎走走,我本來想等我畢業後就帶她去玩一趟,沒想到……」他低頭像是在感嘆什麼,但最終仍是抬起頭說:「失去她,是我一生的遺憾,不過若真有下輩子,我會等到那一天的到來。」
  
  「謝謝你告訴我。」章法成看著孟軒,卻又像是凝望著遠方,「有時候,有些事真的要及時,失去了之後就無法再追回了。」他蹲在徐瓊墓前,溫柔地拂拭著她的照片,「妳說是嗎?」他悄聲與徐瓊的照片說著話,孟軒與晴妤知道現在不是打擾他的時候,便靜默地告別了。
  
  離開前,他們也替楊芝雯與張詩慧的墓上了香,希望兩人真的能放下仇恨,安然離世。
  
  兩人一路靜默地離開墓園,到了熱鬧的街頭,晴妤才開口說:「章法成說得很對,有些事真的錯過了就不再回來。」
  
  孟軒點頭,他知道晴妤一定是想說自己沒有好好珍惜與外公相處的時光,但晴妤卻繼續說道:「外公要我珍惜眼前人,你知道這是什麼意思嗎?」
  
  孟軒先是一愣,然後微笑起來,經過一段日子,晴妤慢慢能走出悲傷,其實有件事他始終沒忘,只是一直找不到適宜的時機。
  
  「我當然知道,這句話的意思就是,欠人的東西就該還。」
  
  「欠人什麼東西?我什麼時候欠人東西了?」晴妤淺笑,其實她也沒忘,這些日子孟軒一直陪在她身邊,她知道他心裡的感覺,而她對他,絕對也不是只出於感謝。
  
  「妳欠我一次約會,怎麼能忘?」孟軒眨了眨眼,笑道,他看見晴妤的微笑,知道她已經能放下悲痛的心情。
  
  「我怎麼不記得了?你少胡說!」晴妤吐舌,心裡卻滿滿都是暖意,剛才遇見章法成,想起了他與徐瓊之間那未完成的遺憾,她忽然覺得不想讓她與孟軒之間再留下任何缺憾,自己是不是該實現當時的承諾了呢?
  
  「有人說話不算話,鼻子變長囉!」孟軒輕輕捏捏她的鼻頭,笑了起來,卻抓住她的手道:「我牽住妳的手了,永遠也不會放,今後不要說是一次約會,恐怕妳一輩子都得和我黏在一起走到東、走到西。」
  
  晴妤微笑不語,只是看著孟軒,有時候有些話不一定要說出口,一切盡在不言中,今天的陽光燦爛,灑在他們的臉龐,她讓孟軒牽著她的手,走在桃園的街頭上,滿街人潮擁擠,但他們的心靈卻是無比寧靜,至少在這一刻,沒有闇翼或是其他人來打擾他們,至少在這個陽光燦爛的下午,他們還能擁有一點小小的幸福。
  
  兩人沉溺在幸福的氣氛中,希望這一刻平靜的感覺可以維持到永久……
 
  
  
        謎怨系列第二部-弒探(完?) 
  
  
  
  
  
  一個穿著純白長洋裝的年輕女子從他們身邊擦肩而過,她的容顏姣好,臉色卻無比陰鬱,她經過晴妤身邊時,不小心撞了晴妤一下,她回頭看了晴妤一眼,卻沒有道歉的言語,只是看著晴妤的臉幾秒鐘,便又轉回頭去繼續自顧自走路。
  
  孟軒有些光火,卻又被接下來幾個穿著制服的小鬼頭給撞到一旁,那幾個小孩好像在追前面的白衣女子,一邊跑又一邊回頭跟孟軒說對不起,孟軒本來想教訊那幾個小鬼幾句,他們卻一溜煙就跑去白衣女子身邊。
  
  「老師!老師!」一個小女生追到白衣女子身邊,邊喘著氣邊說:「明天早上我們要去看電影,妳好久沒跟我們一起出去玩了,一起去好不好?」她用渴望的眼神看著白衣女子,她卻冷淡地說:「明天我沒空,你們自己去玩吧!」
  
  幾個學生臉上難掩失望的表情,晴妤覺得奇怪,抬頭看白衣女子,卻被她冷冽的眼神嚇了一跳,一個老師的眼神裡,會是這種冰冷毫無溫暖的感覺嗎?
  
  而此時,她才注意到那幾個學生的制服,上面掛著的是鳳谷國中的校徽,她一直沒有聽清楚外公在踏入白光時,喃喃對她說了一句話,什麼谷國中的,直到看到這一群穿著制服的國中生,才讓她驚覺,自己要找的,可能冥冥中就出現在她眼前!
  
  此時,白衣女子與她四目相對,她臉上掛著一個冷冷的微笑,像是對這世界一切都不屑一顧,卻又藏著某種秘密,那神秘的眼神讓晴妤心驚。
  
  但晴妤已經明白,故事還沒結束。
  
  
  
  敬請期待謎怨系列第三部  謝謝觀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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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正感到絕望,忽然一陣香味飄過,那是股非常熟悉的香味,她一下子卻想不起是什麼,卻在聞到香味的同時,頸上壓力一鬆,甚至連她本來被緊緊拉扯住的頭髮也被放開,反作用力的力道讓她腳步不穩,回頭只見一陣白光。
  
  刺眼的光讓她看不清楚,只覺得有道人影閃過,伴隨著那股香氣。
  
  她來不及細看,便衝上前去檢查巧心的傷勢,一看卻忍不住掉下淚,小廖下了重手,巧心的骨折嚴重,手的骨頭歪向一邊,晴妤流著淚握住巧心突出的骨頭。
  
  「巧心,會很痛,妳相不相信我?」她的手上滿是血汙。
  
  巧心只是微微點了點頭,眼光仍注視著為了救她正在和小廖生死相搏的孟軒,晴妤咬牙,撕下一塊衣服,用力將巧心的骨頭扳回原位。
  
  巧心痛叫一聲,晴妤將剛才被腐屍打碎的畫框碎片撿起,用木條固定巧心斷裂的骨頭,再用布條纏住,「妳一定要撐下去,我們可以逃出去的。」晴妤柔聲安慰,卻聽見長廊的另一端傳來慘叫聲。
  
  他們以為已經逃掉的楊芝雯卻忽然出現,但顯然她不是自願回到這裡,而是被兩隻模樣恐怖的地縛靈緊緊扣住。
  
  其中一個,是敞開著裂開肚皮,不斷流出血和蟲卵的陳伯,另一個,則是全身乾癟的黃柏生,兩人都是因為楊芝雯聽從幕後黑手威脅,對他們施以降頭才暴斃,現在楊芝雯落在他們手上,不用想也知道不會有什麼好下場。
  
  「殺死她……殺死她……」陳伯喃喃地說,每個死去的人都像是被控制一樣心智扭曲,只想著取他人性命,晴妤猜測這一定是他們吃下的降頭藥裡同時也有些符咒的關係,而黃柏生卻是不發一語,只是靜靜執起楊芝雯的手。
  
  他滿是乾枯皺紋的臉上看不出表情,細若柴棒的手指捏住了楊芝雯的手指,然後像是扳斷餅乾一樣地一一折斷,楊芝雯張口,表情痛苦地想大叫,陳伯卻用沾滿黑血的手在肚裡摳挖著,然後將紅紅白白的蟲卵用力塞進她嘴裡,楊芝雯嘴角被陳伯的拳頭撐到快裂開,晴妤看見不免心寒,雖然她為了復仇做錯很多事,但活生生的一個人在她面前遭受如此殘酷對待,她心中仍是充滿不忍。
  
  「住手,你們就算殺了她也無濟於事,只是讓你們多增業障而已……」晴妤忍不住上前想拉下陳伯的手,但當她一碰到陳伯手指就疼痛不已,陳伯與黃柏生惡狠狠地瞪著她,幾隻屍蟲順著陳伯的手臂爬到晴妤手上,她連忙將牠們拍下,腳邊卻滾來一個重物。
  
  她低頭看去,那裡有什麼重物?是裕全被腐屍用力揮拳才重重摔到她腳邊的!
  
  裕全連滾帶爬地站起來,他的臉上、手上,都是裂開的道道傷口,但現在就連遲疑一秒都會被殺,他忍著全身劇痛站起,一旁的孟軒仍在和小廖激烈纏鬥,小廖一巴掌揮向孟軒,孟軒急忙側頭躲過,但離他腦袋五公分距離的水泥牆卻因小廖這一擊凹陷了一個大洞,粉灰碎石四散,孟軒一下子失了視線,只好蹲下身扶起靠著牆的巧心,彎身往晴妤的方向逃去。
  
  等到煙塵漸散,在場幾人不斷咳嗽,背靠著背喘息著。
  
  「學長,我們是不是真的逃不出去了?」巧心虛弱說道,她的右手完全無法使力,就算現在給她一把槍她也開不了。
  
  「一定可以,妳不要說這些洩氣話了。」孟軒堅定地說。
  
  但看看現在的形勢,楊芝雯被陳伯和黃柏生的鬼魂抓住,而他們又被腐屍、小廖和地縛靈群團團圍住,除非他們每個人都有以一敵十的能耐,才有可能脫困,但在現場的人除了手腕骨折的巧心,其餘眾人也是傷痕累累氣喘不休,這群老弱殘兵,那有可能突破重圍逃出去?
  
  晴妤感覺孟軒的背正靠著自己的,她不禁將手伸往背後和孟軒的手緊緊相握,如果真的逃不出去,她也希望至少死的時候不要和他分開。
  
  「我們不要再分開了。」孟軒像是跟她想到了同一件事,在她耳邊悄聲說,晴妤點點頭,而腐屍正繞著他們來回逡巡,想找一個最好的攻擊地點,地縛靈也紛紛用貪婪的眼神望向他們,一個護士鬼魂拿著一把剪紗布的剪刀,自顧自地向他們靠近,刀尖閃著駭人寒光,瞄準晴妤,迅速向她刺來!
  
  剪刀沒入晴妤胸前的皮膚,她的胸口流出鮮血,但她卻緊緊抓住護士的手,不讓她再往裡刺,「殺了我並不能讓你們的靈魂解脫,只會讓你們更深深受到惡人的控制,你們若是長久待在醫院的地縛靈,應該有自己的意志才對,難道你們甘心受人操控?」晴妤雙眼堅定,似乎一點也感覺不到疼痛,那護士的眼光閃動了一下,手上的力道竟稍微減緩。
  
  「我不知道你們是否在這間醫院冤死,但是我相信你們只是受到腐屍的怨氣影響才會如此,那個人想必對你們說,只要你們殺死我們就可以早日被超度投胎是嗎?不會的,沒有人在殺人之後還能妄想靈魂得到解脫,你們只會讓靈魂越陷越深,變成她那個樣子。」晴妤伸手指向滿臉殺氣,卻不是出自自我意識的腐屍。
  
  幾個地縛靈似乎聽懂了晴妤話中的意思,停下動作,晴妤發現話語奏效,連忙接著說:「收手吧!趁著你們現在還沒有真正殺人,我保證我離開這裡以後,一定會來醫院超度各位的亡魂。」
  
  護士遲疑了一下,像是要鬆手,腐屍嘴裡卻忽然出聲道:「還不快動手?我在醫院四周都布了符咒,你們若不殺死他們,天亮時就會魂飛魄散。」
  
  那聲音稍早他們在楊芝雯口中聽見過,是幕後黑手的聲音,卻沒想到又在腐屍口中聽到,腐屍再度開口:「對了,殺歸殺,孟軒別忘了留個全屍,他的屍體還有用,而紀晴妤......可以的話就活捉她......其他人就任你們處置吧!」
  
  幕後黑手藉由腐屍的口對地縛靈發號施令完,忽然轉頭向孟軒親切地說:「不用擔心,你雖然死了,我還是可以讓你的屍體繼續活在這個世上,你該感謝我才對。」
  
  孟軒往地上吐了一口口水,不屑地說:「謝了,要我變成腐屍二號我寧願不領你這個情,不過我答應你,等我斃了你之後,一定會把你的屍體捐給博物館展覽,讓大家看看你的心到底黑成什麼樣了。」
  
  「喔?是嗎?那我們就來看看是你先死還是我先死了,那麼後會有期啦!」腐屍狂傲地笑了幾聲 ,又補充說道:「我是說如果你有機會活著的話。」
  
  腐屍一說完,立刻發狂似地向孟軒撲來,孟軒一邊擔心身後晴妤的情況,一邊還得應付腐屍,實在是左支右絀,腐屍貼近他的臉,他一陣噁心,立刻用雙手想將腐屍推開,面對這種打不死的敵人太棘手,他感到雙手陷入腐屍糊爛的臉上,又黏又滑難有著力點,腐屍不斷從爛在一起的口鼻中發出死亡特有的腐味,孟軒只感到手上的力量越來越無法加重,而腐屍卻是直逼他身側,他知道身後的裕全等人也陷入苦戰,不用回頭,從他們頻頻喘氣慘叫的聲音就可以聽出來。
  
  腐屍的臉離孟軒只有十多公分左右距離,孟軒猛力用腳踩在腐屍弄得滿地血跡的腳上,腐屍似乎退縮了一下,「難道腐屍還有感覺?」孟軒開始忿恨起命運,如果腐屍是男的不是女的,現在這角度只要他一抬膝,以男人的經驗來說,腐屍一定會倒地叫痛!
  
  可惜偏偏腐屍是女的,少了這個弱點。
  
  孟軒急中生智,心道:「靠!我豁出去了!」然後用力往後仰,再猛力前撞。
  
  給了腐屍結結實實的一個頭槌!
  
  「媽的!她的頭是鋼板做的啊?」孟軒慘叫一聲,用力按住大概已經嚴重瘀血的額頭,但此計居然奏效,腐屍被他這一猛撞,竟踉蹌退了幾步,往後倒在地上。
  
  「我幹掉腐屍了?哇哈哈……你再屌啊!我看看你先死還是我先死!」孟軒對倒在地上的腐屍比了個中指,像是對幕後黑手叫囂般地吼著。
  
  他往地上的腐屍踩了幾腳,算是為整組人洩憤報仇,他不是什麼聖人,腐屍雖然結局可憐,但她生前實在做了太多錯事,反而令人同情起凶手楊芝雯。
  
  想到楊芝雯,他趁著腐屍倒地的空檔回頭看後方戰況,卻見情況激烈。
  
  裕全跟小廖像是武打片一樣你來我往拳腳相向,兩人……不,一人一鬼打得兀自激烈,但裕全漸趨下風,畢竟鬼魂的體力是用不完的。
  
  巧心則用左手勉強幫裕全擋住一些蜂擁而上的地縛靈,有些地縛靈聽了晴妤的勸說後站在原地不動,卻還是有很多只聽幕後黑手的操縱,巧心咬得下唇出了血,浴血苦戰著,楊芝雯還被陳伯緊緊抓住,他現在正忙著扯下她的頭髮,孟軒急忙去幫忙,給了黃柏生和陳伯一頓老拳,才把哀聲哭叫著的楊芝雯拉回自己身邊。
  
  而晴妤好不容易把護士的剪刀奪下,右手搧了護士一個耳光,左手卻握著剪刀遲遲不知該不該刺下,但是當另一個男地縛靈像是毛手毛腳地欺身靠近她時,她卻驚叫一聲把剪刀刺入他的右肩,還跟孟軒想出了一樣的招數,用膝蓋狂撞那男地縛靈的要害。
  
  「這才對嘛!做人要能屈能伸!」孟軒看著男地縛靈臉上苦悶的表情,激賞地想為晴妤鼓鼓掌,衝上前去加入戰局時,卻不禁為自己的未來感到一點憂心。
  
  場面陷入混戰,活著的人為了生存的權利,全都拚了命地想要打贏這場仗活下來,而死人為了怨恨或是換取自由等理由無止盡地殺戮。
  
  但活人的力量終究有限,就算孟軒等人平日體力再怎麼好,身上的傷痕卻越來越多,腎上腺素再怎麼多也無法讓他們再撐下去,他們節節敗退,背靠著牆,幾人靠在一起,手上勉強能稱為武器的東西早在混亂中丟失,手無寸鐵地想推開地縛靈群的撕抓攻擊。
  
  「不能死!死了就稱了他的意!」孟軒恨恨想著,不甘心的念頭成為他的意志力,但晴妤已是頭髮凌亂,氣喘連連,「孟軒,到了下面,你記得別喝孟婆湯。」她低聲說。
  
  「別擔心,我不會離開,我們也沒有機會喝到孟婆湯。」孟軒忙著把撲過來的地縛靈踹飛,左腕卻被小廖一把抓住,那冰冷的手像是鐵箍一樣箍住他手腕,讓他無法動彈,他想起巧心手腕被折的那刻,不禁打了個寒顫。
  
  「小隊長,再見了。」小廖用力扯住孟軒的手臂,楊芝雯大聲尖叫,而小廖那有千鈞重的拳頭忽然伸出利爪,往孟軒心口插去!
  
  晴妤用力推向小廖手臂,希望可以阻止他,卻看見剛才被孟軒打倒的腐屍又站了起來,她正快速靠近楊芝雯身後。
  
  「楊芝雯!小心後面!」晴妤與楊芝雯中間隔了孟軒跟奄奄一息的巧心,根本來不及出手相助,楊芝雯想回頭卻來不及,腐屍同樣有著尖長利爪的指甲插入她的後背,角度與她當日刺殺張詩慧的位置竟是一模一樣!
  
  腐屍的手貫穿了她的後背到前胸,就像孟軒當時在腐屍幻境所受的傷一樣,但不同的事,腐屍對楊芝雯更加狠辣,只稍一轉動手臂,就將楊芝雯還跳動著的心臟捏碎。
  
  楊芝雯口中暴吐鮮血,跪坐在地上,她發不出聲音,甚至全身都不能動,這就是死亡的感覺?當初她殺死張詩慧時,她是否也是這樣的感覺?痛苦、寂寞,彷彿一個人即將墜入無邊地獄,楊芝雯微微張口,右手無力想抬起,晴妤忍不住哭了出來,她比誰都能了解楊芝雯的悲傷,只是她最後選擇的路和楊芝雯不一樣,人生為什麼總是這麼殘酷?走錯了一步,就永遠回不了頭?
  
  孟軒好不容易擋開了小廖的攻擊,雖然在他手臂上被割裂了幾道深口子,但他眼裡只見到楊芝雯倒地的情況,還有晴妤的眼淚。
  
  「咯咯……報仇……我報仇了……」腐屍發出像哭又像笑的聲音,但這種報仇真的有意義嗎?每個人都把命賠上,牽連如此多人,只為了仇恨,張詩慧、徐瓊、楊芝雯、小廖、朱竟淳、陳伯、黃柏生……被捲入這復仇的齒輪,連死後都被人利用,失去了自己意識的靈魂,到底算是什麼?
  
  孟軒在心中無言吶喊,他始終保護不了這個女孩,讓她死得這麼慘,晴妤跪在楊芝雯身邊嗚嗚哭著,還活著人無助地或跌或坐,楊芝雯的死帶給他們無限大的衝擊,他們身為警察,卻連讓她安全回到警局受審都沒辦法。
  
  楊芝雯張口想呼吸最後的幾口空氣,腐屍卻猛然把手抽出,傷口立刻噴出大量鮮血,濺得在場每個人都沾上了她溫熱的血。
  
  「闇、闇翼他說……」她勉強用微弱的聲音說道:「妳對他是最重要的……叫我要找機會……把妳引到一個地方……」楊芝雯用沾滿血跡的手伸進口袋,拿出一張紙,但上面全染了血,晴妤根本已經看不出來上面寫或畫了什麼,只是靜靜接過,楊芝雯說完這句話,嘴巴又動了動,嘴型像是說了幾個字,然後頭一垂,便斷了氣。
  
  晴妤難過又不解地流著眼淚,她不明白闇翼到底是誰,為什麼要糾纏著她跟姐姐不放?這張紙可以解開謎團嗎?她含淚把紙放進口袋,若能出得去再詳加研究。
  
  孟軒忿恨地往牆上搥了一拳,雙手指骨關節因他緊握而發白,楊芝雯為了報仇殺了張詩慧,張詩慧為了報仇又變成腐屍殺了楊芝雯,若沒有闇影的操弄,根本不會發生這些悲劇,他在心中發誓在有生之年一定要將闇影繩之以法。
  
  晴妤一邊默默流淚,一邊將她的手輕輕蓋在楊芝雯無法瞑目的眼上,將她雙眼闔上,腐屍正發出得意笑聲,但是關於她體內張詩慧的人格恐怕已經所剩無幾,周圍地縛靈與腐屍案眾亡魂的笑聲同樣狂傲,像是為最後剩下的這幾個人演奏著鎮魂曲。
  
  「我們……還能怎麼辦?」裕全乾澀地張口說了一句話,他剛剛才閃過昔日同事小廖的一爪,卻被另一個地縛靈纏住脖子,現在的情形除了等待死亡,他想不出還有什麼轉機。
  
  巧心的手兀自流血,但她只是呆視前方,任幾個地縛靈貪婪地靠近她,撕扯著她已經凌亂的頭髮,而黃柏生與陳伯推開晴妤,仍像是報復般地對楊芝雯的屍體施虐,將楊芝雯的手指一根根折斷不說,陳伯甚至一口將她耳朵咬下。
  
  晴妤無力阻止,因為她柔細的手臂被腐屍拽住,用力將她拖到一旁,孟軒怒喝一聲,追上腐屍,卻被腐屍一腳踹在腹部,他彎下腰按住肚子,另一隻手卻頑固地抓住腐屍手臂。
  
  「我不准妳……帶走她……」孟軒咬牙道,剛才聽了楊芝雯死前的話,讓他確信闇翼找上晴妤一家人一定有他的邪惡目的,他絕不能讓雨婕的憾事發生在晴妤身上,但腐屍一手拽著晴妤,一手被孟軒拉著,卻力大無窮地將孟軒一手提起過肩摔在長廊的另一端。
  
  被狠狠摔落在地上,孟軒只覺全身骨頭好似都散了,他動不了身軀也爬不起來,卻死命抓住腐屍的腳,「放開她,否則我不會放過妳!」他握拳重重砸在腐屍腳背上,但早已失去感覺的腐屍怎麼會怕他這拳?腐屍毫不在乎地踩在他手上,晴妤努力扭動身體想掙脫腐屍,但腐屍卻緊緊箍住她讓她動彈不得。
  
  「不要傷害他!」晴妤放聲尖叫,因為腐屍的腳正往孟軒的頭上踩去,孟軒側頭閃過,卻躲不過接踵而來的另一腳。
  
  「妳的主人目的不是要活捉我嗎?妳若再傷他,我就讓妳主人只能有一具屍體!」晴妤手上不知何時撿來了一塊地上的玻璃碎片,本來她狠力刺了腐屍幾下都不奏效,現在看孟軒危在旦夕,被逼急的她竟將碎片抵在脖子上,立刻割破了皮膚,流出鮮血。
  
  腐屍遲疑了幾秒,但卻不放棄對孟軒的追擊,晴妤悲怒至極,她不願再看到孟軒為了救她受到傷害,於是手上的玻璃碎片用力劃過頸畔!

tsaiweii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7) 人氣()

  
  「那人說,只要我能取得你們任何一個人的命,就可以減少我靈魂被他控制的時間,我算算……嘖嘖……程裕全,你真是太不值錢,殺了你只能換十年,連凌巧心都比你多五年,不過紀小姐與孟組長就不同了,如果能殺了你們,就可以一下找回我五十年的自由,腐屍會不斷鎖定攻擊你們,也是因為她想贏這場遊戲吧?」小廖舉起右手,抓抓臉上開始潰爛的腐肉。
  
  「你怎麼、你怎麼狠得下心?我們都同事那麼多年了啊……」巧心又悲又怒地罵著,心裡卻是難過多於害怕。
  
  「巧心,退後,他已經不是我們認識的小廖了。」孟軒拉住巧心,阻止她再上前。
  
  「狠心?妳該感謝我才對!我特別來告訴你們你們在遊戲中扮演的角色耶!那人還說,就算你們逃過了這次,他還準備了很多更好玩的遊戲等著你們,就像打電動破關一樣,你們得闖過這些關才能打到大魔王啊!」小廖臉上的腐肉滴下一滴滴黏稠濃黑的血來。
  
  「啊!對了!忘了告訴你們,獵人不只有我一個而已喔!你們所想得到的,在這間醫院裡的所有人……不不,應該說是鬼才對,他們都同樣參加了這場遊戲,連你們背後那個正開始能動的腐屍也一樣喔!還是不說了,等她醒過來就不好玩了,我可不想跟她分。」巧心跟裕全聞言,驚恐地回頭望了一眼,小廖卻忽然大吼道:「紀小姐,聰明的就別動,不然我現在就殺了妳。」
  
  晴妤正把手伸入口袋,想看看還有沒有剩餘的符灰可用,但現在那些符灰早已經隨著剛才潑灑出去的滅火粉末一起散在四周了,當她努力在口袋摸索時,卻被小廖喝止,逼得她只好停下動作。
  
  小廖充滿歉意地說:「大家都是老同事,你們不會在意給我賺點業績吧?」他的語氣簡直就像個做直銷的朋友想把東西推銷給你一樣稀鬆平常,誰能想到他是下一秒就要取人性命的惡鬼?
  
  他逕自說著,孟軒他們前有小廖,後有腐屍跟地縛靈群,進退兩難,巧心受不了這種被背叛的感覺,竟衝動地上前給了小廖兩巴掌。
  
  「你鬧夠沒啊?我們好不容易才走到這裡,為什麼你還要來害我們?我們為了你的離開,每個人都同樣難過跟憤怒,不然你以為我們為什麼要拚了性命死查活查?我們沒有一天忘記過你,每天在局裡看到你空下的位子,我們都難過得不想多看一眼,好不容易在這裡見到你,你卻要殺我們?你有沒有良心啊?難道死亡沒有讓你看清事實,真正害你的不是我們,是幕後黑手跟腐屍啊!」巧心連珠炮般說了一大串,她重情重義,為了小廖的死也不知流了多少眼淚,現在這個局面讓她憤怒又悲傷。
  
  在那一瞬間,小廖的眼神似乎動搖了一下,他輕輕握住巧心掌摑他的右手。
  
  「巧心,謝謝妳……」小廖微笑說道。
  
  然後將巧心的手用力折斷,骨頭發出清脆的恐怖斷裂聲,晴妤尖叫一聲,往前衝去想救下巧心,卻被後面的東西扯住頭髮,痛得大叫。
  
  「謝謝妳來當我的第一個獵物。」小廖手上用力,巧心的右手骨頭穿出皮肉,鮮血噴在小廖蒼白的臉上,椎心的痛楚讓巧心痛得幾乎暈厥。
  
  孟軒一拳打在小廖滿是鮮血的臉上,小廖卻像腐屍一樣若無其事,孟軒怒極,見巧心白色的骨頭露出在肘外,他抓住小廖的手指用力扳開,力道之猛,讓小廖的手指有幾隻往後以不正常的姿勢扭曲,但孟軒狂怒之下,已經不想再管傷不傷舊同事的問題了,只想救下痛暈過去的巧心。
  
  小廖手指鬆開,孟軒一把抱住巧心,裕全卻驚聲大吼起來。
  
  剛才停住不動的地縛靈都開始活動,其中幾隻扯住了晴妤的頭髮正用力拉扯,孟軒卻抱著巧心連連後退,躲避小廖不知何時長出來的尖爪,他只輕輕一揮,就在孟軒胸口畫出了幾道血痕。
  
  「巧心!快醒醒,我知道妳很痛,但這樣我沒辦法空出手來跟他打。」孟軒心急地搖搖昏迷的巧心,她嗚咽一聲微睜雙眼,手卻痛得讓全身都失了力氣,讓她只能斜靠在孟軒肩上。
  
  「學長……我還沒死?」她迷濛地看著孟軒,孟軒迴身讓小廖的手揮了個空,心急如焚地安撫巧心,眼睛不敢離開小廖,心裡卻記掛著剛才聽見那聲晴妤的慘叫。
  
  「我不會讓妳死,少說傻話了,我現在把妳放在牆邊,妳趁我對付小廖時先逃,快!」孟軒將巧心輕輕放在靠牆地上,才能空出雙手來應付小廖,巧心看見自己血肉模糊的右手,忍不住哭了出來,身體的傷雖然很痛,但被小廖這樣對待卻是讓她更加難過。
  
  而裕全趕到晴妤身邊想要營救,幾個地縛靈伸長手想要抓他,讓他遲疑了一下,肩上卻被黏膩的手掌蓋上,腐屍抓住裕全的手臂將他甩到牆上,裕全狼狽地縮了一下身體,卻還是狠狠撞上了牆,他才知道剛才孟軒被摔那一下為什麼會半天站不起來,而腐屍現在正朝著無法動彈的他步步逼近……
  
  晴妤頭髮被拉扯住,幸好她在被拉住時順勢往地縛靈方向後退,才沒有當場被扯下頭皮,但卻讓更多地縛靈攀上了她的身上,冰冷的手貼在她臉上,像是要把她所有的生命力都吸走一樣,她死命掙扎,卻寡不敵眾,但她卻不再叫喊,因為她看見孟軒正抱著巧心浴血苦戰。
  
  她不願因為她的事情讓孟軒分心,更希望他可以代替她救下巧心,因此晴妤雖被一大群地縛靈圍住,卻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孟軒,你一定要幫我救巧心。」她在心裡默禱,一隻冰冷蒼白的手握上了她細瘦的頸子,接著又是一隻,並開始加重力道,讓她無法呼吸。
  
  「我不想死在這裡,我想救大家……」她的力氣只足以做出微弱的抵抗,卻無力回天,她不願相信這次真的所有的人都逃不出去……逃不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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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軒用盡全身力量站起來,雖然疼痛不已,但至少四肢都還在,只是看到裕全被忽然冒出的地縛靈抓住,讓他一下子也亂了手腳。
  
  一隻腐屍已經弄得大家筋疲力盡,再加上地縛靈,該怎麼辦?
  
  巧心一聲慘叫,腐屍在她手臂上抓了幾道血痕,她狂怒中用力踢了腐屍一腳,卻像是踢到鐵板一樣疼痛。
  
  「死定了……我死定了……」巧心被腐屍一拳揮倒在地,看著腐屍充滿惡臭的腐爛臉孔向她靠近,她伸出雙手用力抓著腐屍的臉抵抗,卻弄得腐臭的血肉往下掉落在她的臉上,弄得她一陣噁心,她幾欲嘔吐,卻害怕得閉上眼睛,不敢看死亡駕臨的那一刻。
  
  「趴下!閉眼!」晴妤的聲音不知道從那裡傳來,隨著晴妤的大喊傳來,巧心覺得身上被噴了一陣冰冰冷冷的東西,而她一直害怕等待著的腐屍最後一擊,卻遲遲沒有落下。
  
  巧心本能反應,便是直接連滾帶爬地從腐屍的身下爬開,只是地上滑滑的東西害她滑倒了好幾次,直到她自認為已經到了安全地方,才睜開眼,晴妤手上拿著一台滅火器,正喘息未定地顫抖著。
  
  「快走!」晴妤拉起巧心的手,剛才她趁著混亂,早已先他們一步溜過腐屍,她動作輕巧敏捷,當時她只想求援,雖然不願棄下眾人,但是仍是咬著牙做出自己所認為最冷靜的判斷。
  
  但她到了大廳想打電話時,空無一人,晴妤忽然驚悟,原來他們是被隔離在一個與醫院一樣的異空間,所以才沒見到其他的醫生和病人們。
  
  她記得外公說過,這叫魘障,具有強大靈力與恨意的鬼魂成為了魘,便可以將某些人抽離到一個完全一樣的異空間裡,雖然與原本的世界並行,卻無法和原世界的人接觸。
  
  而魘障和他們所待過的腐屍幻境的最大不同就是,腐屍幻境裡的他們只有靈魂被抽離,受了傷不會直接反應在肉體上,也就是說除了像上次孟軒受的那種靈魂重傷外,其餘的傷都不會對本體造成太大傷害。
  
  但魘障不同,他們現在全部都是以實體被困在這裡,若是肉體在這裡死亡,原世界根本連他們的屍體都找不到,最後只能以失蹤結案。
  
  晴妤忽然想起失蹤多年的姐姐雨婕,她是否也被困在這樣的一個魘障裡?那魘障是上次她所去過的際槐鎮嗎?姐姐是否已經死在魘障裡了?
  
  這些疑問充滿了晴妤的心頭,但她知道現在不是分神想姐姐的往事的好時機。
  
  糟糕的是,原本以為只要逃出醫院出口即可安全,但魘障可不是這樣,就算他們成功到了外面,仍是被困在魘障之中,除了法力高強的法師,根本沒辦法解開這個魘障啊!
  
  (有關魘障,可參閱晚自習驚魂)
  
  晴妤失落地想著,生存機會極之低微,她當然沒有那種法力可以解開魘障,現在更找不到法師來幫忙,除了腐屍或幕後黑手自己解開魘障,否則他們全都得死在這裡。
  
  她試著打電話看是否能與外界溝通,但電話完全不通,她剛才早已試著用手機打過,也同樣沒訊號,看來求援這條路斷了。
  
  但就算不能求援,也不能看著大家就這麼被腐屍殺死,她看見了腐屍與孟軒的搏命,知道腐屍難對付,她從大廳裡抱了台滅火器,把剛才口袋裡剩下的符灰全塗抹在瓶口,希望能多多少少對腐屍造成一點傷害。
  
  她跑回長廊,見巧心正被腐屍攻擊,心急之下便拿滅火器噴去,想不到還真的讓腐屍暫停了動作,她見巧心仍呆呆地不敢動,連忙將巧心拖了過來,並幫她拍去身上的粉末。
  
  「孟軒!趁腐屍停止動作,我們快點離開這條長廊。」晴妤見孟軒正忙著拍掉那些乾粉,而楊芝雯卻不見人影,晴妤急忙把裕全從暫時停止動作的地縛靈手中救出,不知道那些最後的符灰可以讓他們停止多久?
  
  孟軒點了點人數,楊芝雯應該已經跑向大廳,他們快步從腐屍旁邊走過,一面恐懼地觀察腐屍是否有再次移動的跡象,走廊很窄,剛才體型嬌小的楊芝雯與纖細的晴妤獨身一人可以輕易穿過腐屍逃命,但像身材如孟軒般高大的則必須側身才能繞過腐屍,眾人都怕驚動了腐屍,只好慢慢移動腳步,裕全背貼著牆,感覺腐屍全身上下散發著死亡的氣息,腐爛的皮肉裡還有幾隻蛆蟲鑽動。
  
  裕全跟在巧心後面走,雖然不想看,但為了怕碰到腐屍,仍是勉強地盯著腐屍,他一向不信什麼鬼怪,但從腐屍案發生之後,局裡便怪事連連,而現在還跟腐屍面對面,只是他想不透的是,腐屍到底是鬼還是屍體?
  
  幕後黑手是用什麼方式操控腐屍的,這對他們來說都是難解的謎,只有法力高深的法師才有可能略窺一二。
  
  幾人慢慢穿過了腐屍,來到了腐屍身後,卻有一個人擋在他們前方,讓他們不禁愕然原地。
  
  眼前站的,是他們不久前神秘死亡的同事小廖!
  
  小廖好端端地站在他們面前,若無其事地像從前一樣吹著口哨,除了臉色略顯蒼白以外,看不出他已經不在這世上了。
  
  「小廖?你怎麼……」巧心又喜又驚,卻又突然想起小廖早已死去,啞然打住。
  
  「我死得莫名其妙,地獄天堂都去不了,你們知道我有多慘嗎?」小廖忽然幽幽開了口,孟軒瞇眼看著他,不論是神情還是小動作,都與小廖生前一樣。
  
  「我們當然知道,你是被腐屍害死的,我們已經抓到殺死張詩慧的凶手,很快就可以還你真相了啊!」巧心急道。
  
  「真相?就算抓了那個小女孩又怎樣?我跟眾多被腐屍害死的靈魂永遠無法超度,凶手能不能關起來,跟我一點關係都沒有吧?」小廖搖搖頭,孟軒卻看不出他臉上的表情到底是哭還是笑。
  
  裕全以前在局裡和小廖較無交情,忍不住說:「我們知道你死得冤枉,但是我們也跟這件事沒有關係,現在我們最重要的就是離開這間醫院,把楊芝雯帶回署裡,關於那什麼黑手的事大不了我們答應你,一定會把他揪出來。」
  
  小廖悲悽卻神秘地笑了笑,搖手道:「不不,現在你們每個人都跟這件事扯上了大關係了,至少你們對我來說是很重要的。」
  
  「什麼意思?」孟軒本來沒開口,卻被他這句話挑起了疑慮。
  
  「你們還不懂嗎?這是一場遊戲,從發現腐屍的那一天起,我們就全被扯入這個故事的情節裡,全部都得照著那人的劇本走,只是分成兩邊,有些人在故事裡是屬於獵人,有些人是負責演獵物的角色。」小廖蒼白的臉上毫無血色,孟軒卻注意到他的脖子和裸露的手臂上浮現了些斑斑點點,一塊塊腐肉慢慢浮現在他身上。
  
  「你的意思是,你被腐屍害死,你是獵物?」巧心猜測道,但就算她再遲鈍,也發現現在的氛圍似乎變得詭異,不像是與已死老同事的感動重逢。
  
  「不,」小廖微笑,「我是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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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然孟軒他們早已料到今晚沒那麼好熬過,但是腐屍的突然出現還是害他們心中一驚,腐屍早已腐爛徹底,只剩下一雙眼還勉強看出她的憤怒,孟軒記得上次見到她時,她已經成為一個沒有感情的殺人機器,但現在卻又像回復了點神智一樣,兩顆深陷在腐爛眼眶裡的眼珠不斷瞪視著他們其中的一人。
  
  「嘰……」腐屍轉動脖子,發出刺耳的尖銳聲音,巧心忍不住掩住耳朵,晴妤則是望了孟軒一眼,似乎是想商量現在的對策。
  
  「殺……殺……」腐屍嘶啞地吼著,剛才被晴妤的符灰困在樓梯間的地縛靈像是感應到一樣,同聲發出哀怨憤怒的哭聲,而且那哭聲離他們似乎又近了幾步,莫非地縛靈群已經破了符線?
  
  「學長,衝還是退?」巧心往後退向孟軒的方向一步,低聲詢問,現在跟攻堅行動不一樣,面對的是大群不知道殺傷力有多大的靈體,任她受過再多警察訓練,也還是不知該怎麼辦。
  
  「我打頭陣,先試試腐屍的速度,如果不算極快,我們就從她兩側衝過去。」孟軒看向腐屍背後的一條長廊,眼睛瞄著牆上的一樓平面圖,如果順利的話,應該離門口不會太遠,大約僅僅一、兩百公尺的距離,只要繞過長廊到了大廳,那裡環境寬敞,腐屍就難以一一解決他們,順利逃出去的人還可以去求援。
  
  「你們把我留在這裡吧,我想她要的是我,這樣你們就可以逃出去了。」楊芝雯故作冷靜地說,但她畢竟還只是個年輕女孩,聲音裡有著藏不住的恐懼。
  
  「說什麼傻話?如果把妳放在這裡我們就跑,那我們還當個屁警察啊?」半天沒說話的裕全忽然生氣地說,他背了楊芝雯這麼久,又聽了她說這些悲慘的過去,殺人雖然不對,但是其情可憫啊!
  
  「妳該受到的處罰是法律,不是私刑,若我們現在留下妳,我們跟凶手也沒什麼兩樣。」孟軒聽了裕全義憤填膺的話,點頭說道:「所以現在妳就別多說話,現在可是有三個訓練有素的警察,怎麼會連隻腐屍也打不過?」
  
  孟軒要裕全扶好楊芝雯,自己則高速向正朝著他們方向走來的腐屍奔去,腐屍本來齜牙咧嘴地向他們緩慢走來,見到孟軒想穿過她身側,忽然將兩臂用力揮下,朝孟軒腦袋招呼,孟軒本能性地閃開,卻沒想到腐屍急速迴旋轉身,右手急往他背上抓來,孟軒吃過那尖長指甲的苦頭,慌忙往下一縮才躲過了再次被腐屍穿心,但腐屍剛才緩慢行走的動作似乎全是裝出來的,在黑手的控制下,少了張詩慧身為人類的七情六慾,攻擊的動作反而變得更加精準狠辣,現在的腐屍果然如同徐瓊所說,是個只會殺人的機器。
  
  孟軒狼狽地彎著腰穿到腐屍身後,一面揮手示意其他人趁著他引開腐屍注意時快離開,以腐屍現在的速度,他恐怕拖不了多久。
  
  巧心和晴妤幫著裕全扶著楊芝雯,想從走廊穿過,但走廊寬度太窄,腐屍和孟軒激烈爭鬥著,他們想找出一條路通過而不遭到攻擊簡直是不可能的事。
  
  「小隊長!你能不能把她引到寬一點的地方去啊?」裕全急喊,他雖然很想上前幫孟軒,但自己的運動神經一向不如孟軒好,怕上前反而害他綁手綁腳,還不如先找安全的地方安頓好大家再想辦法。
  
  孟軒極勉強地應了一聲表示會盡力,幸好他頭縮得快,否則腐屍差點把他腦袋給轟離脖子,他面對過這麼多匪徒,從來沒有一個像腐屍這麼棘手,每一個動作都幾乎可以讓他感到死亡的氣息,死神跟他只有一步之差,只要反應慢半秒或是躲錯了方向,就得跟大家說拜拜了。
  
  他雖然勉力擊中腐屍幾次,但對毫無痛覺的她根本不起作用,孟軒體力一絲絲減弱透支,腐屍攻擊卻愈見凶猛。
  
  「難道這次真的完了?」孟軒連額上冷汗都來不及擦,就急忙憑著身體本能的反應在閃躲,眼角餘光瞥見巧心和裕全正偷偷摸摸想辦法把楊芝雯從腐屍旁邊偷渡到醫院大廳,卻不見晴妤。
  
  「晴妤呢?」孟軒知道自己無暇為她擔心,但仍是忍不住掛念她的安危,腐屍趁他不備,一拳揮在他肚子上,孟軒被這巨力一擊,當場往後撞上牆壁,疼痛之巨讓他甚至以為自己脊椎斷了。
  
  但他發現在劇痛中還可以自由移動手腳,不禁暗自鬆口氣,但腐屍把他撞開後,卻將目標轉移,改去攻擊措手不及的巧心和裕全,巧心連忙將行動最不便的楊芝雯推倒在地讓她躲過攻擊,自己則狼狽後退幾步,怪只怪自己這小隊現在全都被強迫休假,所以個個沒有槍枝在手,若有武器,至少可以逼退腐屍一段時間。
  
  「裕全!」巧心見腐屍露出尖爪想殺死趴在地上的楊芝雯,連忙呼叫裕全幫忙,裕全使勁將走廊上掛著的一幅畫拆下,往腐屍頭上猛然砸去!
  
  腐屍的動作停了一下,他還以為自己對腐屍造成傷害,但腐屍只是尖聲怒吼一聲,想必是裕全的動作使她更加憤怒,她一把揮去那幅破裂的畫框,利爪畫過了裕全的胸口,鮮血噴出。
  
  幸好裕全及時後退,才沒有當場被她把心臟給挖出來,但胸口的傷痕起碼有幾公分深,巧心急道:「楊芝雯!妳能跑嗎?我引開她!妳先往大廳去,不然我們沒辦法再分神照顧妳了!」
  
  楊芝雯虛弱點頭,她知道這裡的每個人都生命繫於一線,若當初自己沒有那麼恨意深重地殺死張詩慧,現在這裡的人就不會因為她而陷入危機。
  
  有生以來第一次,她為自己殺死張詩慧感到了些許的後悔,但現在後悔似乎已經太遲了。
  
  只怪自己復仇心切,誤入了闇翼的陷阱,現在弄得他們跟腐屍兩敗俱傷,闇翼卻可以置身事外,大家拚了命也沒辦法打敗的腐屍,他只要動動手指就可以操控,他到底是什麼人?他控制腐屍有什麼目的?
  
  楊芝雯一咬牙,半彎著身體從腐屍臂下的空隙跑過,巧心此時用力往腐屍身上撞去,把她撞離楊芝雯的方向,卻疼得自己眼冒金星。
  
  「我的天啊!這腐屍是鐵做的嗎?」她終於能體會到孟軒被腐屍揍那一拳後,為何會這麼久還沒爬起來了。
  
  裕全被腐屍劃傷後,右手摀著胸口的傷喘著大氣,忽然好幾隻冷冰冰的手勒上了他的脖子,冰寒的氣息幾乎將他凍傷,他驚恐地回頭一看。
  
  幾張冰冷蒼白的臉與他的臉僅有幾公分距離。
  
  地縛靈因為腐屍的相應,終於衝破符線來到一樓,現在他們已經陷入最惡劣的狀況,前有腐屍,後有地縛靈,而他們赤手空拳,連人類匪徒都難以對付,何況現在的對象不是人?
  
  這次真的無路可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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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芝雯像是想要一口氣把所有事情都交代完的表情,讓晴妤暗暗打了個寒顫,為什麼她一定要挑現在這個時間把話全部說完?為什麼不等他們安全離開醫院回到警局之後再詳細作筆錄呢?
  
  現在的情況,簡直就像楊芝雯已經能預計他們無法逃離一樣。
  
  「其實我的計畫,已經大部份都被孟警官你推測出來了,我照著網友的信,先與對張詩慧懷有恨意的黃柏生串通,他請了一些黑社會的兄弟去”問候”張詩慧,再製造一些恐嚇信,我再假意擔心,對她加油添醋說明事情的嚴重性,終於騙得她在六月十一日到六月十六日之間都不敢外出,而這段時間我就出國換取不在場證明,等我六月十六一回國,立刻去找她,因為跟她也算熟了,她沒有防備就讓我進門,我趁她不注意時,一刀從背後捅死她,她幾乎是連叫都叫不出聲就死了,我也總算是報了仇,哈哈……」楊芝雯歇斯底里地大笑了幾聲,晴妤卻不認為她真的為這件事感到得意,復仇這件事,只會腐壞人的內心,楊芝雯的內心深處其實還住著一個善良的靈魂,只是因為被人煽動才讓她真的痛下殺手。
  
  「殺人真的很簡單,一刀下去,刺入她的心臟,可惜我是從她背後下的手,沒有看見她臨死前那不敢相信的表情,不過我還是偷偷在她耳邊告訴她我是楊志雲的女兒……」她淒然笑笑:「很笨吧?可是我真的以為這樣就能慰我父母在天之靈,我照著網友說的話善後,偽造張詩慧的死亡時間,幸運的巧合是,當日驗屍的法醫居然是個新手,他還要我在張詩慧的屍體嘴裡,放一道畫得很奇怪的符,一切都照著他寫的劇本進行,現在想想,或許這一切都是他安排好的……」她打了個冷顫,像是對於幕後黑手仍是非常畏懼。
  
  「事情過了多天,完全沒有警察來找我,但我知道事情一定沒那麼容易,畢竟和她同一間酒店工作的我,又常出入她家,若瓊姐的屍體一旦被找到,目標極可能轉到我身上,所以我用硫酸潑在她家,然後假裝我是案發後初次來到現場,本來想用我的受傷讓管理員替我作證,但沒想到碰到的竟然是你,孟警官,這大概是因為我沒完全聽他的話,硬要自作主張的報應,住進醫院之後,我才發現自己的身上起了異狀……」
  
  她開始劇烈喘氣,晴妤在此時忽然也聽見奇怪的聲音,她倉皇四望,醫院的樓梯間卻是一樣靜寂,地縛靈並沒有衝破符線的跡象,腐屍更是沒影,但她心裡卻越來越覺得不安,這種難耐的不安讓她忍不住打斷楊芝雯的話。
  
  「我們先離開這裡,等下再說這些事……」
  
  「不行,我快說完了,一定要讓我說完,不然就來不及了,我不知道他什麼時候對我下了降頭還是什麼魔法,我只知道我的皮膚上開始有些瘡,時而出現時而消失,就在這時,我接到他的電話,他的聲音很怪,好像經過處理,他要我幫他殺死陳伯、黃柏生還有孟警官,我一開始當然不肯,但最後還是屈服了,那天我假意去提錢,其實是在郵筒旁假裝擦靴子,撿起了他要給我的一個小包裹,裡面放了一些糖果,每一顆顏色都不同,他有特別告訴我誰必須吃那一種顏色的……」
  
  「啊!原來那天妳真的是有目的才去郵局的!我們沒白跟啊!」裕全驚叫,他在昏迷前記得那天追蹤楊芝雯去郵局提錢的事,巧心卻白他一眼:「現在我們都知道這件事了,別打岔,讓她繼續說。」巧心的心裡也一樣迫切想知道這些事情的最後結果。
  
  「當天晚上,我分別餵了黃柏生跟陳伯,但孟警官你是個十足正派的好人,我下不了手,但隨著我發現我身上的瘡越來越嚴重,我真的很怕,最後我還是差點對你下毒手,雖然沒有成功,但我想,這都是命,其實我心裡隱隱希望有人能揭發我,我好怕再這樣下去,我會變成他手下的奴隸,我必須要一輩子都聽他的話去害人……」
  
  「妳放心,妳不會的,只要有妳作證,我們警局裡有高科技組,可以從網路IP追查出他的所在之地,到時我們就可以將那個唆擺妳殺人的網友繩之以法。」孟軒就他所知,努力想讓楊芝雯好過些。
  
  「但我還是逃不了刑責,對嗎?我是很想坐牢贖我的罪孽,但我沒時間了,他今天的最後一通簡訊,告訴我我若沒辦法成功殺了你,我就會在今晚十二點之前死,不然你覺得我為什麼不多等幾天,非要趁著現在警力戒備時對你下手?」楊芝雯搖頭說:「好奇怪,現在把一切都說出來之後,覺得心裡舒服多了,我要謝謝你們剛才一直沒有把我丟下,但我剛才一路上看見的全都是一些被我害死的冤魂,陳伯跟黃柏生陰魂不散地跟在我旁邊,只是暫時被擋住,他們很快就會追上來殺了我報仇,更别提張詩慧了。」楊芝雯從口袋裡掏出一道符。
  
  「他說,只要我帶著這道符,腐屍就沒辦法想起她是被我殺死的事,除非我自己把一切都講出來,我想,現在我留著這道符也沒有了。」她伸出長滿膿瘡的手,輕輕把符撕成兩半。
  
  「我們現在立刻去警局,然後趕去另一家醫院,一定有地方可以保妳的命,妳別這麼容易放棄。」孟軒想替她打氣,卻知道自己說的事都難以實現,面對一個根本不知道他的法力有多高的幕後黑手,在場的人全是一介凡人,能夠對這種超自然的力量做出什麼抵抗?
  
  孟軒第一次感到自己竟是如此無力,眼前這個有著可憐身世的女孩,只是踏錯了一步,卻要賠上自己的性命,真正令他憤恨的是,造成這一切的幕後黑手現在卻不知在那裡冷眼嘲笑著他們的無助!
  
  「孟警官,殺不了你,我就得死,這是他訂下的簡單規則,從剛才我看見那些冤魂在我身邊時,我已經認命,只是希望你不要再追查他了,他真的很恐怖,好像所有的事都在他算計中,我真的很懷疑跟我一直聯絡的那個網友到底是人、是鬼,還是死神?」
  
  「他就像他的名字一樣,像是揮舞著黑色羽翼的死亡天使,時時刻刻躲在我們身邊,找尋我們心靈的黑暗面……」楊芝雯不斷發著抖。
  
  「真的別再追查他,那個叫做闇翼的神秘人……」
  
  楊芝雯還想說些什麼,卻打著哆嗦說不下去,一陣冷風颳得孟軒等人都睜不開眼,但現在是在醫院,怎麼會有這麼大的風?
  
  楊芝雯呆呆凝視著前方不語,因為在她眼前,出現了她痛恨,卻也害怕,與她有著糾纏不清關聯的張詩慧-腐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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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本來有個非常美好的家庭,可是我國小四年級時,我爸認識了張詩慧那個女人,一切都不一樣了……」雖然是在說著五、六年前的事,但楊芝雯臉上仍是充滿悲痛的表情。
  
  「我爸是一家化工廠的老闆,有次去酒店應酬認識了張詩慧這個酒家女,她看我家環境好,便不斷勾引我爸,但我爸始終跟她保持距離,但有一次我爸和客戶喝酒時,喝一喝忽然不省人事,等到醒來才發現他在張詩慧家,而那個女人、那個女人她甚至拍下他們發生關係的帶子來威脅我爸,她說若我爸不給她錢,她就要把這帶子寄到各大報去,我爸當時也算是有點名望的人,為了怕顏面掃地,只好給她錢,但那女人貪得無厭,要完了一次又一次,我家的化工廠最後因為還不出廠商貸款只好被迫倒閉,那是因為前前後後,我爸給了她將近一千萬!」
  
  「最後當我家被她掏空之後,她雖然沒有把帶子寄到報社,卻寄了一份拷貝帶來我家,警官,你說,這個女人是不是惡毒至極?帶子被我媽看到後,悲憤交集的她跟我爸大吵一架後離家,兩天後,基隆河裡浮出我媽的屍體。」楊芝雯憤恨地流下淚水,想起張詩慧對她家做出的事,令她這輩子都無法原諒她。
  
  「我爸面臨破產,連老婆也死了,他每天都在喝酒,喝得完全變了一個人,有一天我在睡覺時,他忽然闖進我房裡,拿起一個枕頭用力按住我的臉,我完全都不能呼吸,我只聽見他不斷哭著,說著雯雯對不起,爸爸真的沒辦法了……」她掩住臉,彷彿那天情境重現,她又回到當時那個呼吸困難的無助小女孩。
  
  「後來我終於昏死過去,也不知是幸運還是不幸,我爸看我不再掙扎,大概以為我死了,當我醒過來,一邊咳嗽一邊找我爸,到了陽台,卻只看到一雙腳懸在我眼前,我抬起頭,就這麼看著我爸吐出舌頭的鐵青臉孔。」
  
  眾人靜靜聽著楊芝雯訴說著她的故事,完全忘了自己還沒有逃出這間被腐屍所控制的醫院,只是在場的人,都沒想過這個少女竟經歷過這麼多滄桑。
  
  晴妤聽著楊芝雯邊掉淚邊說的自述,不禁心中一痛,也流下了眼淚,在場的所有人只有她最能夠了解楊芝雯的痛苦,家破人亡的苦楚她也親身經歷過,她和楊芝雯.都親眼看著自己的至親死在自己面前,只是自己到現在還弄不清,到底是誰害自己家破人亡?
  
  比起來,楊芝雯至少還知道真相,知道害死她家人的罪魁是誰。
  
  「那妳是怎麼知道這一切都是張詩慧造成的?」孟軒靜靜地問。
  
  「我知道我爸的保險箱密碼,他死後,我是他遺產的繼承人,可笑的是,他留給我的只有一本日記和一大筆債務,我在他字字血淚的日記上看到有關張詩慧的一切,包括我爸為了拿回帶子,甚至委託私家偵探去查她的記錄,張詩慧這個女人,遠比你們想像的還要可怕邪惡。」她哼了一聲,彷彿連提到張詩慧的名字都令她感到不屑。
  
  「她用仙人跳勒索來的錢,全都匯到日本的一個帳戶去,私家偵探卻無法查出那個帳戶的戶名,反正要不就是她的同夥,要不就是個洗錢的人頭帳戶,我花了一段時間看完我爸的資料,很想直接去找她報仇,但我不能不理我年邁的奶奶,等我國中畢業後,我奶奶死了,這下我在世上真的是孤獨一人,也好,我可以無牽無掛去做我想做的事。」
  
  楊芝雯說得灑脫,但晴妤卻不忍卒睹她的表情,自己和楊芝雯的經歷意外的相像,只是自己至少有著外公,若是外公沒有陪她照顧她這麼久,自己是不是也會變得跟楊芝雯一樣?
  
  「我加入了她所在的酒家,她根本不知道我從一開始就是為了取她性命而來,但是這一年來仇人就近在眼前,我卻蠢到想不出任何辦法去靠近她、去殺死她,幸好我和她的同鄉瓊姐感情很好,我才有機會進入她家,去查探更多她的事。」
  
  「妳和徐瓊做朋友,是為了接近張詩慧?」巧心問道。
  
  楊芝雯連連搖頭:「不,我和瓊姐是真的要好,我這麼久沒下手,也是因為怕下手了會連累瓊姐,所以我才一直鼓動瓊姐搬出去,只是瓊姐不知為何,總是不接納我的提議,我一直無法下手,直到有一天,我偶然在網咖上網時,發現了一個奇怪的網站。」
  
  楊芝雯眼裡忽然發出光芒,孟軒心中一動,她現在要說的事情似乎終於要扯上幕後黑手。
  
  「那個網站叫做Revenge,復仇,裡面有著教人復仇的各種方法,我想反正也想不出方法殺她,不如看看網站有什麼靈感,但當我瀏覽網站時,有一個網友忽然在線上傳訊給我,我不知道他是男是女,他只是問我是不是有報不了的仇恨,現在想想也奇怪,他的話透過網路傳來,竟像是有種魔力,讓我一五一十把家裡的事都跟他說了,和他談了我有多麼痛恨我的仇人,當然我沒提到張詩慧的名字,我和那個網友的聯絡大約持續了一個月,這段日子,我對張詩慧的恨意一天比一天深,只是苦無機會下手。但某天,他忽然叫我六月七號時,帶著望遠鏡躲到能看到我仇人家的地方,事情一定會有新進展,我覺得奇怪,但還是相信了他說的,租下了隔條馬路的四樓,那晚我一直偷窺著張詩慧和瓊姐的公寓,卻看到了可怕的事發生,我來不及阻止,也無力去阻止,我只能眼睜睜看著瓊姐被她和另一個男人害死。」
  
  她眼裡閃過一絲悲痛,「瓊姐是無辜的,她為什麼連瓊姐也要害死?看到那一幕,我決定這次一定要殺死她,替我家人和瓊姐報仇。」
  
  「但最讓我疑惑的是,我的網友為什麼會知道發生這些事?但當我再去網咖上網時,卻再也遇不到他在線上,不過我的E-mail信箱裡,卻多了一封寫著詳細復仇計畫的郵件,我看到那計畫時,就知道這次我一定可以成功報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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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火光一滅,那群地縛靈立刻像是餓虎撲羊般開始奔向孟軒,孟軒當然沒傻到待在原地任他們宰割,拔腿就跑,手上也沒閒著,仍在試著重新點起打火機,但點起的都只是些零星火花,對於嚇退惡靈一點用都沒有。
  
  「拜託,電影上通常主角被逼到絕境時不都會有辦法絕地大反攻嗎?怎麼我還沒想到辦法?莫非我不是這個故事的主角?」孟軒暗自默禱著,他可不是天生的英雄豪傑,雖然已經面臨過不只一次的生死關頭,但被這麼一大群跑得跟他差不多快的血跡斑斑地縛靈追著跑還是頭一次,比起來,單獨面對腐屍恐怕還沒有這麼大的壓迫感。
  
  天殺的是,這樓梯怎麼下也下不完?不是明明才五樓嗎?怎麼他覺得自己已經跑了幾百階樓梯還是到不了一樓?這就是俗稱的鬼打牆嗎?
  
  好幾次他都感覺身後的地縛靈馬上就要撲過來,後頸傳來一陣陣涼颼颼的寒意,但他不敢回頭,更不想揣測之後會怎麼辦,經歷過那次靈魂差點死去的經驗,孟軒這次一點都不想壯烈犧牲。
  
  為了任何人犧牲,都會有人為他傷心哭泣,所以最好的辦法就是大家一起逃出去!
  
  孟軒跑過了二樓轉角,正想往下,忽然衣服被一個跑(或是飄?)得較快的地縛靈扯住,他可不敢遲疑,立刻雙手用力將病服往兩邊一扯,那鬆鬆縫上去的鈕扣立刻脫落,他急忙把上衣脫了,裸著上身繼續往前跑,任那隻地縛靈貪婪地將他的病服扯個稀爛。
  
  「我的天啊!要是等會來一個扯住我褲帶怎麼辦?我可不想當遛鳥俠啊!」孟軒暗自叫苦,極度猶豫若真發生此事,是要保住褲子還是犧牲面子。
  
  他感到身後聚集的靈體越來越多,每一隻都在他耳邊發出陰冷的尖嚎聲及冰寒氣息,好幾隻乾枯的手差點抓住了他的肩膀和手臂,他猛力掙脫,卻被一個地縛靈硬抓住肩膀兩側,硬生生將他向後扳,幸虧孟軒平時訓練有素,腰力十足,雖然被扳得往後彎下身,但至少骨頭沒被這一折給弄斷,他腦袋裡正飛快思索下一步該怎麼辦,忽然一直緊握在手上的打火機被用力奪走,他來不及看是那隻地縛靈幹的好事,卻聽見打火的擦擦聲,試了好幾次後,眼前出現了一點微黃火光,想必是這打火機油盡燈枯前的最後貢獻。
  
  他正奇怪是那隻地縛靈膽子這麼大敢玩火,忽然一把粉末往他臉上飛來,抓住他的幾隻手紛紛放開,尖聲怪叫著,他這才踉蹌站穩,看見那隻搶走他打火機的地縛靈。
  
  手上拿著打火機的,是一臉焦急的晴妤,手上還拿著一張紙用微弱的火燒著,不一會兒那紙就燒成灰燼落在晴妤手上。
  
  「走。」晴妤趁剛才被符灰逼退的地縛靈還沒靠近他們,立刻在地上用她剛燒出來的符灰堆了一條線,像是一道橫跨生死的界線,讓亡者之靈無法越雷池一步。
  
  「妳怎麼知道這方法可行?」孟軒被晴妤拉著往前跑,不時回頭張望,卻只見那些鬼魂不敢跨越灰燼畫成的線。
  
  「我外公說過,他畫出的符若遇到重大危難時,就一把火燒了,一定能幫到我,但他當時沒說過燒完之後要怎麼做,我想了半天,終於想出這個辦法。」晴妤忽然淺笑了一下,儘管是在這緊張情勢,她的笑容還是令孟軒心神蕩漾。
  
  「不過在想到這辦法之前,我本來想讓大家把符灰給吞了,你該慶幸我並不是只想到那個餿主意。」
  
  「吞了也不錯,妳外公出品,必屬佳作,吞了說不定可以延年益壽,百毒不侵喔!」孟軒嘻笑道。
  
  「又在胡說八道,小心等會我真的灌你幾口。」晴妤收起笑容,白他一眼,孟軒卻一貫嘻皮笑臉說道:「當然可以,現在來灌也行,不過我要嘴對嘴灌才吃喔!」
  
  晴妤佯怒瞪他,內心卻忍不住發笑,兩人終於跟上前方巧心和裕全的腳步,孟軒抬眼一看,牆上斗大的字寫著一樓,終於可以離開這間鬼醫院了嗎?
  
  裕全背上的楊芝雯從剛才的大聲哭叫變成低聲抽泣,不斷喃喃說著:「我知道她會找我報仇,我知道我逃不了……」
  
  孟軒猜想她說的是被她殺死的張詩慧,從他用計引她出來,最後把所有證據都列在她眼前,她始終沒來得及為自己辯解,他也一直在猜測她處心積慮殺害張詩慧的動機是什麼,是為了替被張詩慧害死的徐瓊報仇,還是別有原因?
  
  彷彿心靈相通一樣,楊芝雯虛弱地轉頭向孟軒,開口低聲說:「警官,你剛剛說的幾乎都對了,我承認,是我殺死張詩慧的。」
  
  「妳身體很弱,不急於現在,可以等到我們去警局錄口供的時候再慢慢說。」孟軒對她說道,但其實他心裡也隱約害怕,他們是否能平安活著回警局?
  
  「不,現在不說,我怕若出了什麼事,就沒機會說了,你們也不想讓那麼多沒解開的謎一直困擾你們對嗎?」楊芝雯輕聲說,彷彿她能預知等會兒還會發生什麼凶險。
  
  「你一定認為我是個滿口謊言的人對嗎?但接下來我要說的,全都是真的,人之將死,其言也善,這句話說的不錯,在我死前,我一定要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訴你們。」
  
  「我是殺了張詩慧,但我不後悔,時間若重來,我還會再殺她一次,那個女人死有餘辜,就算殺她一萬次都抵不了她的罪孽。」
  
  「是因為她害死了徐瓊,所以妳為徐瓊報仇?」巧心停下腳步,不禁問出這個讓她一直猜測的問題。
  
  「若事情只有那麼單純就好了,事實上,我好多年前就想殺死她了,當我還不認識她前我就立誓一定要找出她,殺死她。」楊芝雯雖然身體狀況極度衰弱,卻示意裕全放她下來,讓她自己行走。
  
  「從我正式見到她的那一天開始,我就開始策畫該怎麼殺了她,她在我的幻想中已經被我殺死了無數次,但現實生活中我始終太愚笨膽怯,找不到任何殺她的方法。」她神經質地笑了笑,像是孟軒對她的第一印象一樣,她的臉上有著遠超過她這年齡該經歷的滄桑。
  
  「妳和張詩慧,到底有什麼仇恨?」孟軒疑惑,多年前楊芝雯還只是個國小生,為什麼她會對未曾謀面的張詩慧有著這麼大的恨意?
  
  「那個女人。」楊芝雯悲涼卻有點歇斯底里地笑著:「她毀了我的家、我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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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晴妤一驚,用力掩口,但自己已經碰觸到地縛靈的事實已經改變不了,那男孩開始攀著她的腿往上爬,兩隻冰冷黏濕的手抓住她的小腿,順著牛仔褲想攀上她的身上,晴妤不敢大叫,怕引起其他地縛靈的注意,便用力晃動著腿想把他甩下去,但這掙扎的時候,她的手臂又不小心碰到老太婆的臉頰,那面容枯槁的老嫗,同時也感應到了晴妤的存在,伸長著乾枯的手臂攀住了晴妤的手臂。
  
  她連忙用還自由的右手解下頸上護身符,往老太婆手上貼去,老太婆只稍微縮了一下手,很快又將手伸回來碰觸晴妤,甚至想勒住她的脖子,兩隻乾乾冷冷的手慢吞吞卻狠勁十足地掐住了晴妤的頸子。
  
  孟軒看見了晴妤一下子被兩個地縛靈糾纏,心中一急,將楊芝雯交到裕全手上,急忙上前想拉開鬼魅的手幫她,卻被她低聲阻止。
  
  「不要……若是我們大家都被纏住就糟了,你別碰他們。」晴妤把護身符貼近掐住脖子的老太婆手上,逼得她退了一退,但很快又毫無所懼地繼續靠近,孟軒心急地說:「那我該怎麼幫妳?總不能什麼都不做啊!」
  
  「找一隻手電筒照他們,他們應該會稍微怕光。」晴妤看著樓梯間陰暗的燈光,心裡焦急不知去那裡找手電筒,忽然一道光在她眼前閃過。
  
  橘紅色的火光,讓小孩和老太婆地縛靈心生畏懼,像是怕被燒傷一下,紛紛退了幾步。
  
  「這樣可以嗎?」巧心右手拿著一隻打火機,搖曳的火光似是隨時要熄滅,但至少稍微逼退了纏住晴妤的地縛靈,剛才她看見晴妤是為了推開她才被這些地縛靈纏上的,對自己的任性滿懷歉疚的她,從剛才就不斷在苦思有什麼辦法可以幫她,當她一聽見要有光時,便直接從裕全的口袋裡摸出了一台打火機,雖然手與金屬接觸的地方感到燙手,但總比失去這個從小到大的朋友好啊!
  
  「嗯。」晴妤朝著巧心感激地點點頭,她就知道巧心和她之間只是一點誤會,當她有危險時,巧心絕不會棄她於不顧。
  
  「快走。」巧心拉住晴妤,心急地想要擺脫在後面亦步亦趨跟著的兩個地縛靈,一面回頭用火燄恫嚇著他們,一面又要避開擋在他們前面的眾多鬼魂,走得驚心動魄,好不狼狽。
  
  但晴妤心裡倒是不再害怕,有巧心和孟軒陪著她,有任何危難都會救她,讓她心裡泛起絲絲暖意,彷彿這恐怖的醫院裡頓時充滿了光明。
  
  孟軒見晴妤沒事,鬆了口氣想繼續走,但忽然傳來一聲劃破空氣的尖叫聲。
  
  「啊啊啊啊啊……」
  
  裕全聽見這聲尖叫,急忙想伸手掩住那不斷痛苦尖叫著的楊芝雯的口,卻已經來不及,在樓梯間所有的地縛靈,聽了這聲震人心魄的尖叫,全都刷地一聲轉過頭來。
  
  陰森而冰冷的幾十道目光,全部集中在傻愣愣站在原地的幾個活人身上。
  
  楊芝雯仍是不斷尖叫著,沒人知道她是因為醒來發現自己又長出滿身爛瘡,或是因為看見這一群鬼氣森森的地縛靈而嚇到尖叫,但是孟軒跟裕全急忙去掩她口時,卻被她給硬生生咬了好幾下。
  
  「算我求妳!別再叫了好不好?他們全都在看我們了……」裕全哀聲道,卻發現自己的話只說對了一半。
  
  那群剛才看起來還失魂落魄的地縛靈,現在可是非常有志一同地朝他們的方向緩緩靠攏,彷彿要圍堵住他們這群僅存的活人。
  
  「小隊長,現在要怎麼辦?」裕全緊張地吞著口水,想轉頭看向孟軒卻又被那群不斷靠近的傢伙嚇得移不開視線。
  
  「照我看來,現在只有一個字可做。」孟軒苦笑,看見巧心不斷揮舞著手上的打火機,想用火光嚇退那群地縛靈,但面對幾十隻的怪異惡鬼,那小小的火光怎麼足夠?
  
  「什、什麼字?」裕全喉嚨發乾,心裡不斷祈禱這若是夢就快醒,可是眼前的鬼魂越圍越多,自己的夢怎麼還沒有醒的跡象?
  
  「閃!」孟軒大叫一聲,兩手抓住晴妤和巧心,拔腿就往一樓衝,裕全連連驚叫,背上還背著楊芝雯,不過腳步倒是不落人後地跟著狂奔,那群地縛靈像是發瘋一樣,也跟在他們後面嚎叫追趕,巧心將打火機丟給裕全,「他們怕火!」裕全接了打火機,一緊張卻怎麼也點不著火,他邊跑邊回頭,好幾次差點把楊芝雯摔下去,孟軒見裕全落後,便回頭去幫他,楊芝雯被幾隻冰冷的手抓住了頭髮,已近崩潰邊緣的她不斷哭叫著,孟軒很想把她打昏算了,但看她哭號如瘋子般的模樣又下不了手,只好幫她打去那幾隻手,順便搶過裕全手上的打火機替他點火。
  
  火光亮起,地縛靈們有戒心似的退了幾步,卻仍是緊跟在孟軒後面。
  
  「你先走,我替你殿後。」孟軒背對著裕全,正面迎向那群虎視耽耽,只是因為怕了他手中火燄才沒撲過來的地縛靈。
  
  他聽見身後裕全沒命地狂奔腳步聲,自己也快步倒退著走,憑著卓越的平衡感一格格下著樓梯,手被火燄烤得發紅發燙,可能已經灼傷,但他寧願忍受這小小的痛苦,總比被這群莫名其妙的地縛靈抓去當替身好。
  
  他從搖曳閃動的火光中,凝視著鬼魂的表情,這些鬼魂與腐屍的面無表情不同,雖然有的滿身是血,但是臉上卻有著各種表情,有苦悶、有憎惡、也有貪婪,莫非人死了之後感情仍然存在?
  
  想到有感情的鬼,讓他想起徐瓊,她在消失前囑託他為她做一件事,現在他不知能不能替她做到,她已經現身救了他們好幾次,但這次到現在還不出現,孟軒不禁有些絕望,看來這次已經沒有任何救星,他們一定要靠自己才能逃出這個困境。
  
  他正戰戰兢兢地走著,卻發現手上的火光越來越小,他定神一看,打火機的油已經見底。
  
  那些地縛靈們彷彿也看出了這一點,露出陰陰的冷笑,好整以暇像是等孟軒手上的油耗盡再撲過來取他性命。
  
  「拜託……一樓就快到了,打火機大哥,你可千萬給點面子,別那麼快就滅啊!大不了回去餵你吃油吃個飽……」孟軒冷汗涔涔,低聲說。
  
  事情永遠比想像得更糟,他越這麼想,打火機火偏像是跟他作對,越見黯淡。
  
  火燄在他瞪大雙眼注視下,閃爍了幾下,然後噗地一聲滅去,樓梯間僅有的一點火光歸於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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